四 惊鸿 二十七
作者:月下梧桐雨如丝      更新:2019-08-06 05:20      字数:2326

侥幸心理,将我的那位邻居,一步步推向了深渊。

她,他又是怎样想的呢?如果我的那位邻居一直都能够平安无事、逍遥法外,那么,她每天带带孩子、洗洗衣服、扫扫地面,也是蛮清闲的了。只是,现实生活总有着它严峻无情的一面。哦,除非她嫁给一个富翁。

如果他能够尽早改邪归正,那么,这即将到来的新年,依然会有着它那酒肉飘香、人声鼎沸的时刻。

只是,“如果”又在哪里呢?在严峻的现实面前,在不可重复的世事面前,在不可倒流的时光面前,“如果”的一席之地,又将在哪里呢?事情没发生之前,可以说说“如果”;而一旦木已成舟,再说“如果”,简直就是一种笑话了。

哦,这个清晨,从县城返回小街的清晨,简直就有一种置身梦境的感觉。从学校赶往汽车站的路上,静悄悄的。接着,班车行驶在寂静的马路上。如今,路上依然人车罕见;路边的房屋,大门紧闭。是啊,这么冷的天,如果没有急事、要事,谁愿意起那么早呢?或许,在司机看来,人车少一点,也是一件好事请,一路上比较顺畅啊。以前回家,多半是乘下午的列车;而今天,就没有必要再等到下午了。来学校,回家:这两年多的时间里,这两件事情,一直都重复着。对于小街来说,对于故乡来说,这两年半的时间里,我其实是一个游子。游子,都是要回家的: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昨天夜里,看不到月光。这个清晨,天气虽冷,依然不见瓦上霜。我们这儿,地处岭南,一年有霜的时间,多半达不到两位数。哦,新历年之前,一般是干冷;而元旦之后,空气就慢慢有点湿润的感觉了。哦,初春到来之前,也就是一年之中最冷的时候了。“如果冬天已经到来,春天还会远吗?”这句诗,够神奇的了。而如今,冬天也过了一大半了,这样说来,那春天的脚步,确实很近了......“哦,快到了——”向车窗外一瞥之际,这少年暗自低语道。

确实,是快到了。

此时此刻,班车已经行驶到一座小桥上,透过北边的车窗向外一看,你就能看到,那西北边视线尽头处,是一片长龙般绵延着的群山;群山东侧,有五个山头,恰似远处向你伸来的左手的五个指头。这,就是当地人所说的五指山了。以前,这位少年有时会这样想:这五指山,跟《西游记》里如来佛的五根手指,不知有没有某些关联?不过,这样的一个清晨,那几个山头云遮雾绕的,山体的轮廓,并不明显。于是,他也就懒得去想什么孙悟空逃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他只是这样想着:十分钟之内,汽车就到站了。久违了的小街,就在自己的脚下了。

这下车的地方,你大概还有点印象。如果是在马路南侧,向东南方向走出百来米,就可以来到中学的足球场上。

当然,“车马靠右行”,汽车所停之处,是在马路北侧。对于这少年来说,这个位置是正确的:他的家,就在马路西北一两百米处了。一个小时多一点的时间之后,家乡的土地,就在脚下了。

下车之后往北走,这少年稍稍有点诧异:街上行人这么少的,怎么回事呢?我从早起到现在,一个多小时了啊!

走了片刻之后,他淡淡一笑:当地人常说“有钱难买天亮觉”,大意是说,平时都要奔波劳碌,起早贪黑是常有的事情。而这寒冬腊月的,天又这么冷,如果没有什么迫在眉睫的事情,多睡一阵子又何妨呢?是啊,如果不是要赶早班车,此时此刻,自己多半也会是身在梦乡梦游中。

向北走出数十米之后,折向西。向西走出三四十米之后,就是老圩场了。这时候,这少年有点迟疑了。原来,从这里到家门口,有两种走法:一种是径直往西走,到两条街交界处之时,在折向东北;另一种是直接往西北方向走,到了街面上之后,再往西南方向回走十来米。这两种走法,各有优劣:前者都是街道,走起来更平顺些,只是要多走几米。怎么说呢?这种方法相当于走三角形的两条直角边,距离自然稍长些。第二种方法,如果扣除那微不足道的回走,就相当于只走直角三角形的斜边了。于是,这少年尽管数学成绩平平,倒想起要利用这一数学原理了;尽管,这稍近的走法,一路上会有着一些坑坑洼洼。只是,以他的脚力,这点小坑小洼,实在不值一哂。

于是,鬼使神差,他选择了第二种走法。

西北行二三十米之后,就来到街面上了。

向西南方的家门口走去之际,他打量起这久违了的街道来。昨晚上的那一场大风,就像从空中伸出几个无形的大扫帚,快要将这街道扫个纤尘不染了。而那些被吹到一旁的一些小石子,正瑟缩着身子,像是在期待着什么:即将升起的太阳呢,还是力道稍轻些的风儿?抑或是二者兼而有之?

说来也巧,刚向家门口方向走出几米,起雾了。这雾气,就像自上天洒下的层层薄纱,眼前的瓦片、屋脊、屋檐,一时都笼罩在这轻飘飘的薄雾之中了。这样的情景,倒恍如《西游记》一类神话剧中的天庭了。

只是,他脚下的这片土地,是现实之中的小街;神话,并没有上演。

再走出几米之后,当自己的家门口就在前方七八米远的地方之时,他眼前一亮,心头一惊的同时,那一双脚,就像是被钉在街道上了。原来,那扇侧门,巷道口的那扇侧门,稍稍向内凹了一点;也就是说,并没有在内侧上门闩,极有可能只是虚掩着的。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呢?一种可能性是,已经有人外出,这个人图方便,并没有在外面把门锁好;当然,从外面把门锁上,也是不现实的:里面的人如果要出来,那怎么办呢?另一种可能性就是,昨天夜里,这侧门,并没有在里面用门闩拴好。当然,话又说回头,就此入室盗窃的人,依然是比较少的。读小学的时候,西街的那一长排房子,就经常是门户大开的,便于一些人从新圩场走到北边的老街。或许,就此得出“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结论,也显得有些草率。不过呢,在那个年代里,民风相对要淳朴一些,依然是可以肯定的。

然而,这个清晨,由这虚掩着的侧门,这少年,想起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