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惊鸿 二十九
作者:月下梧桐雨如丝      更新:2019-08-06 05:20      字数:1678

《水浒传》里有这样两句诗:“赤日炎炎似火烧,野田禾稻半枯焦”,真实而传神。

职工宿舍楼之外的地方,也就是天底下,是不能去的了,强光下,连树叶都耷拉着脑袋;那白晃晃的亮光,刺得你连睁眼都费劲。望着南边的窗户,我百无聊赖起来。再过了一会儿,我发现床沿上有一部小说《林海雪原》,尽管还不习惯看大本头的原著,无所事事、无所适从之下,我还是拿起这本大书,翻阅起来了。

那字里行间,倒像是流溢着些许凉风,我一时倒不怎么燥热难耐了。再过了一阵子,只觉得眼皮不断下沉着、下沉着,不知不觉中,我恍如来到了一片草地上,那儿的风,带着丝丝缕缕的幽香,一嗅之下,整个人轻飘飘的,如临仙境。刘目四顾一番之后,我发现前方有一只小白兔,正一蹦一跳地向西北方向而去。“这小家伙,要去哪儿呢?哦,前面应该是一汪清泉,它找水喝去了......”这样想着,我觉得口有点渴了,于是,顺着那只小白兔所奔走的方向,眨了眨眼睛之后,我的左脚,向前一伸......“怎么回事呢?踢,踢到方条上了——”暗自低语之中,我的眼睛,睁开了。

原来,只是一个梦而已。不过,尽管只是做梦,口渴倒是真的!咂了咂干枯的嘴唇后,我下到了地面上。水壶在靠门口的茶几上,我向那个方向走去了。靠北的地方,还有一铺床,就是那位阿姨的。刚走出几步,一瞥之下,那脚步,就停下了。原来,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起,那阿姨就在午休了。那嘴角,是一丝淡淡的笑意,就像湖面那慢慢荡漾开去的涟漪。这,很正常的:据姑姑说,这阿姨,正在热恋之中。这位阿姨,如今可是连做梦都像灌了蜜一般,甜到心里去了。哦,自南而北的一片三角地,那地势,先是缓缓抬升着,而到了这白蓝交界处,就是两处高起的土丘了。咬了咬牙之后,我向门边走去了。站在那宿舍门口,喝了几口水之后,我发现,自己的一只脚是在门里,而另一只脚,则已经是在门外......“哦,在想些什么呢?”这个声音,就这样中断了我的追忆。

那么,她是什么时候又来到我身边的呢?见到她下楼去了,我才在这书桌前回忆几年前的那件往事的。

从回忆中回到现实;现实中的这一幕,又是怎样的呢?天太热了,用一根毛巾,她在擦汗。那衣服本就很薄,洗的次数多了,时间久了,似乎有点像面纱了。哦,那是秋天的枝头。那两只柚子,清风中摇曳着呢!哦,是不是踮起脚尖,就是触手可及了呢?心头的那只小白兔,霎时蹦蹦跳跳起来了。脸微微一红,我最终还是转过头去了......“那时是盛夏,如今是好几个月之后的寒冬——”这样想着,那少年,将目光从那木楼梯上挪开了。

此时此刻,室内的光线,依然很昏暗。

下意识地搓了一下手之后,平视之中的他,突然很想吸上一支香烟。只是,这个清晨,他一直都是在路上、在车上,并没有到商店买上一盒香烟的机会。思绪,既混沌又混乱。据《红楼梦》的相关描写,那贾宝玉的初次体验,简直使他有点嫉妒了。当然,他也知道,作为一个新时代的中学生,某些事情,是不能多想的。那一句“一失足成千古恨”,他见过好些次了,自然也就记在心上了。一种力,要将他的脚板,钉在地面上;而另外一种力,则想让他把腿往前走。那一颗心,就像长绳上的那一块红布,那两股力道,则是势均力敌的拔河者了。

这样的一段路,头尾也不过六七米;而这样的一个清晨,却有如天堑了。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的心空里,幻化出这样一幕来:莽莽苍苍的大漠里,一头饿狼正在觅食。巡行了一阵子之后,一只白兔进入了他的视野。发现目标之后,这饿狼飞奔而去了。这白兔,不甘束手就擒,慌忙逃命。于是,狼与兔的长跑较量,开始了!白兔慌不择路,一阵狂奔,逃到了一处灌木丛旁边,看看已是别无选择,它一矮身,就要钻到灌木丛中去。与此同时,穷追不舍的饿狼,又岂能轻易放弃这到嘴的肥肉?于是,它高高跃起,打算一扑之下,就把这长于逃窜的小家伙按在地面上。下落之际,这头狼突然心头一颤:这暗沉沉一片的灌木丛之中,那黑洞洞的,会不会就是猎人的枪口呢?换句话说,这小白兔所带来的,是一顿美味呢,还是一个陷阱?这念头电光石火般掠过这头狼的心坎,这瞬间的迟疑,使得它保持着一种将落未落的奇特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