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迷途 十一
作者:月下梧桐雨如丝      更新:2019-08-06 05:21      字数:2127

转过头之后,梁浩轩看到了梅玲玲。

梅玲玲,正沿着斜坡往上走。

自东向西将近四十五度角的斜坡,对于梅玲玲来说,确实是有点费劲的。然而,面对着这十来米的距离,梁浩轩一时却颇为踌躇,那一刻,他并没有立即往下走,对梅玲玲施以援手,而是一任自己的思绪如飞絮:我为什么不立即向下走,向梅玲玲伸出援手,拉她一把呢?或许,她不需要。只是,我并没有问过,怎么就能够肯定她不需要呢?看来,此时此刻最根本的原因就在于,我有点害羞,我有着某些心理上的障碍。“男女授受不亲”?这种思想,其实已渗入了我的骨髓。哦,我是多么的可悲、可笑啊!潜移默化之中,我总是为自己想得多了些。

对于我来说,不费吹灰之力的一个斜坡;对于梅玲玲,未必就是这样了。确实,找到这条小路之后,我也可以领着她,向北走出数十米,找到那马路,然后沿着马路走。这样一来,就不会有眼前的这一幕了。因此,主要责任,在我。只是,马路如圆弧,走起来省力却费时;小路如圆弧的直径,省时却费劲。由此可见,这样的一个上午,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出现这样的一幕,或许就是现实的隐喻了。要改变现实,谈何容易?

是啊,我和梅玲玲之间,还隔着一个何淑颖。站在这小土坡的最顶端,我能够感受到一丝凉风。只是,沿着土坡吃力向上走的梅玲玲,能够有这种体会吗?“爬”,颇为形象的一个词啊!上坡,确实是有一点难度的。当一阵大风拂过那一大片草甸的时候,那草儿就会低下头,大风过后才会挺立如故。生活,其实是锅碗瓢盆的奏鸣曲。哦,掠过了荷包蛋的意象。跟小赵更形似的,是数十公里之外的何淑颖,而不是近在咫尺的梅玲玲。这样看来,对于何淑颖,我还是有点偏心的。唉,以前那小街上的故事,对我的影响,依然是无时无处不在的。这样一个上午,青春的世界里,未必就那么阳光啊!当然,太阳底下也总会有阴影......“哦,没什么问题吧?”这样说着,梁浩轩向下移出步子。

天良发现,还是过意不去?

“嗯,还勉强——”梅玲玲说着,抬起头来。

此时此刻,两个人之间,不过三四米的距离了。于是,梁浩轩看清了对方额角的汗珠,晶莹的汗珠。

到了小路的最高处,望着向西南而去的马路,梅玲玲这样问道:“哦,火车站,不远了吧?”

“下了这斜坡,沿着马路走,十分钟左右就到了。”梁浩轩回答道。

“唉,早知道是这样,”梅玲玲幽幽叹道,“如果不走那些冤枉路,此时此刻,我们早就在候车室里歇脚了。”

“是啊,确实是这样——”

闲聊几句,稍做休息后,两人下了土坡。

到火车站的时候,离上午列车的到来,还有二三十分钟。

买了火车票,回到长椅后,梅玲玲这样说道:“浩轩啊,要不要多买一张票,你也走一趟?”

梁浩轩淡淡一笑:“我,我没什么准备,下次吧?”

“都放暑假了,你不是有大把的时间吗?”

“我,我是说,早上一出门,我就没想到要去拉保——”梁浩轩支吾道。

“好吧,既然是这样,那,那就下次吧。”

再过了一会儿,梅玲玲这样说道:“如果不改道,我们现在,会是在哪儿呢?”

梁浩轩露出一丝苦笑:“大概,大概正在某一条小路上东张西望吧?”

“那条路,你真的没走过?”

“真的,真的没走过——”

“那,会不会迷路呢?”对于虚拟的情形,梅玲玲也颇感兴趣。

“迷路?不至于吧?只要一直往南走,就能够找到铁路。找到铁路之后,再往西走,还是能够走到这火车站的。不过呢,走在陌生的小路上,到底是不自然的,不踏实的。”

轻轻地吁了一口气之后,梅玲玲叹道:“确实,不能走那条路。”

“是啊,一开始,我跟你说的时候,你还不相信——”

“这样说来,找准方向,”梅玲玲接过话,“还是很重要的。”

“是啊,方向错了,就要走许多冤枉路。甚至,还会出现南辕北辙的现象。”

“南辕北辙?嗯,这个成语,用得好——”梅玲玲说着,点了点头。

梁浩轩心头一怔:这“南辕北辙”,是不是也在隐喻着什么呢?这样一个上午,为了送她回拉保,我甚至已说得上是不遗余力了。那么,这样说来,我倒是非常希望她离开了?尽管,离开是肯定的,只是,我这么卖力的送她走,又意味着什么呢?对于她,我就不留恋吗?我的所作所为,何尝不是“南辕北辙”呢?

“回去的路上,你,你只能一个人走了——”梅玲玲这样说道。

“这条路,我很熟悉的——”梁浩轩这样回答道。

“我,我是说,没有人陪在你身边——”

“是啊,回去的路,形单影只的。”

“相聚,总是那样短暂。”梅玲玲感概道。

“生活,多半就是这样了——”梁浩轩接过话。

再闲聊一阵子之后,客运列车到站了。

火车开走后,梁浩轩走在了返回小街的路上。

往回走的路,大致上是由西南向东北的,那如火的骄阳,使得梁浩轩不愿抬头,而只是微微的低着头,只是看着眼前的一小段路:送走了梅玲玲,按说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只是,此时此刻,那种如愿以偿的感觉,可有一丝一毫呢?有那么一个瞬间,我不仅这样想,其实,陪她到拉保走一趟,蛮不错的啊!至少,眼前这形影相吊的一幕,就不会出现了。都放暑假了,我怎么就没想到,是应该自由、轻松一下呢?

归结到一点就是,对于梅玲玲的离开,我真的就心甘情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