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花香 三
作者:月下梧桐雨如丝      更新:2019-08-06 05:20      字数:3038

“君问归期未有期”?这样说来,问与不问,区别又在哪里呢?

或许,可以这样理解吧,“问”代表着你的一片心意,至于对方的“归期”,情况比较复杂,一时难以定下来。因此,如果问了,多少也就有了某种“问心无愧”的感觉。人,说到底还是情感的动物。指日可待也罢,遥遥无期也好,你的牵挂与惦记,都自有其意义。如今的这个下午,我总算把那初稿写完了,而梅玲玲的出现,至少也就意味着,我的心事,还是有人愿意听的;而我,也还是有人看在眼里,继而放在心上的......“嗯,就等着与她交流的那一天了——”这样轻声对自己说的时候,梁浩轩的漫天思绪,也就告一段落了。

几天之后,按照事先的约定,梁浩轩前往校园东南侧的哪片小树林。

冬至已过,太阳的高度稍稍抬升了些,不过,肉眼看来,那午后阳光的角度,依然还是颇为倾斜的。就这样,梁浩轩拖着那斜斜地偏向东北方的影子,信步向那片小树林走去。这片小树林,那些树木,高度三五米七八米不等,在那稍稍偏西的阳光下,枝枝叶叶之间,正升腾起丝丝缕缕的金灿灿的薄雾来,就像那飘逸着的缎带。冬日暖阳下的这片小树林,确实是很适于作一番长谈的。而如果是在校园里,就要打一些折扣了。

刚走到小树林边缘,梁浩轩就意识到,自己来早了。

是啊,如果是梅玲玲先到的话,她是不会先钻到林子里去的。

梁浩轩倒也不急,只是面对着树林,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这次相约,那可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啊!这怎么说呢,小时候跟明晓玉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两个人自然而然的在一起玩,说不上约不约的。跟小学六年级时候的美女同桌,朝夕相处的,也没动过“相约”的心思。确切地说,相处的时间不少,却也没有多深的交流。上初中以后,才算是情窦初开。不过,那时候梅玲玲是隔壁班的,书店里的那几次相见,只能说是偶遇,或者说是邂逅。因为,谁也没开口邀请过对方!从这个角度看,这个冬日午后的相约,确实不同寻常。

哦,是不是等同于“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呢?

也许,还是有区别的。那首词里的两个人,应该是情侣!“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女主人公因情郎未到而流泪,以至于弄湿了衣袖!我和梅玲玲,尚不到这一步吧?我和她相约,正式的说法是,就那部小说,做一些探讨与交流。至少,到目前为止,我还是不敢奢望太多的。那样想,显得有点冒昧与唐突。

她,家住粮食局,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干部的女儿了。我,敢高攀吗?这样说来,在她面前,我倒是有着某种根深蒂固的自卑感。让人费解的是,不少人觉得我有点高傲、自负,不太喜欢搭理别人。用一句形象的话来说,就是,眼睛长在额头上了!好笑啊,自卑与自负,居然就这样融于一身了。

再过一会儿,当她到来后,我们会谈些什么呢?

糟了,我忘记了一件事情!在小说里,我袒露了自己的另一面:贪玩吸烟,是“阿冒的队伍”;特别是,其中的一些情感描写,似乎有出格之嫌啊!梅玲玲自小养尊处优,看了那些内容之后,又会怎么想呢?哼,好一个荒唐、无耻、卑劣的坏家伙。一个问题少年!这,这大概就是她的第一反应了?!

其实,如果没看过那些描写的人,多半会认为我是一个爱看书、爱学习的人,至多有点内向,不太合群;再怎么说,也不会想到我还有着那魔鬼的一面!这下可好,数年来树立起的正面形象,就这样毁于一旦了。唉,前几天,我头脑过于简单了,不想思索的将那本子交给了她......“导火索,引爆自己的——”心头一惊之际,梁浩轩这样说着;与此同时,下意识的回转身,向此前的来路望去。

这样的一条小路,坑坑洼洼的,路边是一些低矮的小树、丛生的杂草,半个人影也没有!

痴痴地回望了好一阵子之后,梁浩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近看、远眺好一阵子之后,梁浩轩索性恢复了面对小树林的站姿:算了吧,这个下午也没别的事情,就再等一阵子吧?人家怎么想,那是人家的事情!如果只想着往自己脸上贴金,那部小说,我根本就没必要去写。是啊,这几年,老师也在课堂上念过我的作文。在那些作文里,我的形象,还是比较正面、积极、阳光的。只是,那并不是我的全部,那只是我的某些方面啊!曹操说过这样一句话:“宁可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这句话很让人吃惊,觉得太可怕了。确实,极度的自私,就等同于邪恶!哦,应该这样说:“宁可天下人负我,休教我负天下人”。一个人,即使没什么大行大德,至少也应该问心无愧。就拿眼前这件事情来说吧,即使她不来了,我依然还是要再等上一段时间。现在,毕竟也还是事先所说好的“下午”吧?在《神雕侠侣》里,有着小龙女与杨过的十六年之约。我,最好还是先耐心的等一等。

或许,是我想多了。

她,或许只是因为有点事情,稍稍耽误了一下。但愿,但愿如此。

哦,太阳西下的角度,又深了些。现在,依然是昼短夜长。巧合的是,刚好有一个成语,叫做“夜长梦多”。唉,像我这样的人,一旦清闲下来,种种千奇百怪的心思,就会纷至沓来。或许,也正因如此,我的脑瓜里,才有这几个文艺细胞什么的。这几年,晚饭之后,经常与上官文远到外面散步。散步的时候,时常会谈点文学、哲学与自然科学。或许,正是因为有着这些话题,那散步的时间,才显得转瞬即逝。“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或许,这句话略显夸张。不过,相互之间的交流,毕竟还是不无裨益的。而今天这个下午,这小树林之约,主要也为了交流;当然,对我来说,身边换了一个人,换做了我心仪已久的一位女生——梅玲玲。

跟上官文远在一起散步的时候,有时也唱几首歌。

如今,也就是当我面对着这片小树林的时候,梅玲玲会是在哪儿呢?在前往小树林的路上,还是压根儿就没动身呢?让我选择的话,我自然希望她是在路上,最好是数十秒钟之内就到。唉,如果她真的不来,我肯定是很失望的了。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没有希望,就不会有失望。不过,要是都没有一点希望,做人就太没意思了。人的心思,还真是奇怪啊!明明知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也还是不愿放弃希望的。哦,前面想起了唱歌的事情。确实,如今太阳已经偏西,倦鸟归巢的时刻,也不算太久了。那么,人呢?面对着西沉的太阳,人的心思......“哦,有那么一首歌,”想到这儿,梁浩轩忍不住说出声来了,“也是蛮有意思的——”这样说着,他也没有回转身,而是在深深的吸了一口长气之后,面对着眼前的这片小树林,唱起了那一曲《踏着夕阳归去》:

远远地见你在夕阳那端,打着一朵细花阳伞。

晚风将你的长发飘散,半掩去酡红的脸庞。

我仿佛是一叶疲惫的归帆,摇摇晃晃滑向你那高张的臂弯。

苍穹又急切的呼唤在回响,亲亲别后是否仍无恙?

来吧,让我们携手同行,追逐夕阳的步履。

走在林间的小径,撩过清清小溪。

那儿有一座小小蜗居,等待着我们,踏着夕阳归去......

“啪啪啪——”,掌声响起,倒像是那歌曲的伴奏。正唱到“归去”一词的梁浩轩,心头掠过一阵惊愕之际,带着一丝欣慰的微笑,就势回过头去。果然,一个身着枣红色外套的姑娘,就站在离他五六米远的地方。

不用说,这姑娘正是梅玲玲。

心头狂喜如潮,不过,梁浩轩还是抑制住自己的情绪,淡淡一笑之后,这样说道:“你,你来了——”

“二公子相邀,”梅玲玲说着,嫣然一笑,“小女子怎么干不来呢?”

梁浩轩听得出来,这样的开场白,气氛还是比较轻松愉快的,于是,他向前挪出步子。

与此同时,脸上挂着淡淡笑意的梅玲玲,也已是步子前移。

其时,尽管太阳早已偏西,不过,到底还不是“夕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