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蓝天下 五
作者:月下梧桐雨如丝      更新:2019-08-06 05:20      字数:2416

冬雨如丝,如迷梦之中的一声轻叹。

观音禅寺西侧,几间老式瓦房,就笼罩在那丝丝缕缕的烟雨之中,梁浩轩那绵长的思绪,也渐渐迷蒙一片了:绒丝轻飘,细雨迷蒙。眼前的这一切,确实容易让人想起初春来。其实,此时此刻,却是寒冬腊月。那几间小屋,小屋南边的龙潭,似乎都在寂静之中期待着什么吧?在我看来,它们正呼唤着一个季节:

夏天!

不错,春花秋月再美,对于孩提时代的我们来说,依然是不够的。只有到了夏天,在那激扬向上的旋律之中,才有着全身心的放松与投入。哦,放暑假了,这龙潭一带,就成了我们的欢乐海洋。在龙潭里泡上一泡,游上一游,自然是远远不够的!水里岸上的捉迷藏,还才是真正的紧张、精彩!如果你是一个追赶者,前面的小伙伴明明已是触手可及了,只是他的皮肤泥鳅般光滑,硬是从你手里挣脱了,“扑通”一声,就跳入了水中。自然,你是不甘心的,也就跟着跳了下去,一心想着要在水里将他抓获。不过,既然岸上他就快了一步,四溅的水花中,自然也就游鱼般迅捷了。不错,没有来来回回的几个回合,还真不敢说“手到擒来”。而一旦你成了被追赶者,背对着影子一般的他,你就会边逃边想:这家伙,怎么就这样“如虎添翼”呢,让我松一口气行不行呢?想是这样想,那脚步,却是丝毫不敢放松的。哦,那力争上游的童心,早就在你身上上紧了发条。这争先恐后、你追我赶的游戏,也是够尽兴的了。

相比之下,打水仗,似乎要简单易行些。一些电影里,也出现过打水仗的镜头。只是,看了那样的镜头之后,我们这些小伙伴只会直摇头:微微弓着脊背,整个人不过像彩虹,而且,那飞向对方的水儿,连中雨都说不上,如此的绵软无力,怎么可能让对方俯首称臣呢?正确的姿势,应该是这样的:身子下蹲,大致呈扎马步的样子;除大拇指外,双手的八个手指相互交叉,掌心向外,大体成v字形:这样一来,飞向对方的水花才会更多更快更狠。不错,就像豆大的雨点砸向地面一样,砸到对方脸上。如此这般,面皮薄一点的人,意志稍微薄弱一点的人,恐怕撑不了一两分钟,就会落荒而去了。

如果是在水里,要求就会更高些。首先你要不停地有节奏的踩水,先保证自己不下沉,才能够用手将水击向对方。一般情况下,用左手做支撑,右手成掌,将水猛推向对方;如果水平足够高,双掌一齐向前猛推,直有排山倒海之势。

学会了这几招,那打水仗的功夫,也才说得上是登堂入室。

看看有点累了,几个小伙伴就会相约着来到我们十队的地塘边,晒一下太阳,稍稍休息一下。

到了这时候,肚子也有点饿了,于是,几个小伙伴会心一笑,就会到附近的菜园一带走一趟。这时节,既解渴又能充饥的,非白瓜(按:从下文看,当属黄瓜的一种)莫属了。这比我们的手腕稍短一些的白瓜,肉厚汁多,吃起来很舒爽。嚼上一两根,也就和喝上两碗粥差不多了。歇息片刻后,龙潭游戏的下半场,又开始了。

如今正是隆冬,那样的一幕幕,最迟也要在三四个月之后,才能再次见到了。哦,再过几个月,就算是到了夏天,我和阿强他们,也不再是龙潭游戏的主角了:因为,我们已经长大了。是啊,上初中以后,心里就像是多了些什么,小学时候的无拘无束、纵情投入,已是不可能再现了。童年的纯朴天真,就这样,被光阴带走了。

或许,在六年级下半学期,我们就开始有点心事了;要不然,跟美女同桌在一起,我何至于言语寥寥呢?

在记忆的长河里,往回游的话,我究竟能够游多远呢?依稀记得,一个夏天的黄昏,暮色苍茫之中,我家的那条大黄狗走失了。惋惜、失望与痛苦,写在了每一个人的脸上。如果说当时的那些画面,也跟夜幕一样模糊了,我倒也不便再多说什么。然而,接下来的一个细节,确实很清楚的:从此以后,我家就再也不养狗了。

为什么会是这样呢?大概,大概是受不了那样的创伤与打击吧?是啊,如果不想看到悲剧重演,最好就是先死了这条心,不再去接触、着手于同样的事情。心灵的某一个地方,竟然柔弱敏感至此。

五岁之前的那些情景,确实是模糊一片的了。而五岁以后,我开始学煮饭了。学煮饭的情形,我的印象,已经是比较清楚的了。当那些白气直往上冒的时候,表明饭锅里的水,已经沸腾了。这时候,灶里的柴火,就要减少一些了。当那喷出的白气成了笔直的一条线,阵阵香气就会直往鼻孔里钻:这时候,就可以停火了。煮饭不算难,有点难的,是煮猪潲。其实,所谓的难,也就难在持续的时间太长,没那么大的耐烦心而已。特别是在夏天,在火边的时间久了,膝盖内侧,流的汗多了,黏黏一片的,直让人皱眉头。为了防止火灾,灶与柴堆之间,是隔着一两米的。这时候,如果妹妹也在身边,我就会叫她帮忙,把一些柴火搬过来,且美其名曰“抢收”。有时候一个人在家,我就会拿出那面大镜子,将阳光反射到墙壁上,这就是当时我心里所想的“放电影”了。

这些回忆,有细节,有画面,是值得相信的。

那么,有没有一个经得起历史考验的时间节点呢?记得那个秋天,马路南边的那一栋楼上,我看到了不少的照片。当时,我大体上能够确认,这些照片,记录了某一个人的一生。不错,从中年开始,这个人的下唇下方稍稍偏右的地方,长着一颗很明显的痣。第二年秋天,我读小学一年级了(这是可以推算出来的;也是有明确时间可以考证的),过了一段时间,对于一年之前在那楼上看到的那一幕幕,也就大体上弄清楚了。他的丰功伟绩、音容笑貌,都是那个时代的人们,再熟悉不过的了!某些记忆的片段,就像散落的珠子,怎么把它们串起来,还是要动点心思、花点功夫的。

五岁,人生一个重要的分界线。

哦,这个冬日上午,凝望着那几间老式瓦房,我迟迟不肯离去,究竟是为什么呢?从表面上看,我不急在一时,于是就多看了一阵子;然而,这一带的房子,不止那一处,而且,那几间老房,在别人眼里,并没有丝毫特异之处啊!眼前这细丝般的小雨,将那早已远去的歌声,又带回来了,就这样飘荡在我心间: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到这里。

我问燕子为啥来,燕子说,这里的春天最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