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小街夜月 二十一
作者:月下梧桐雨如丝      更新:2019-08-06 05:20      字数:2810

人的脑子,时常是会遇到挑战的。

哦,那一天是中秋节。那一天下午,在柳州工作的姑姑和姑爹,都回来了。他们回来的时候,还带回了一盒很高档的月饼。一般情况下,普通人家在街上所购买的月饼,外面只有一层薄薄的包装纸,价格比较便宜。姑姑和姑爹所带回的这一盒,一拿出来,我就涌上这样的念头:不简单,价格不菲啊!原来,我首先看到的是一个圆圆的铁盒。那个铁盒,直径犹在饭锅锅盖之上;月饼,装在铁盒里,一时半会之间,还看不到。

“这么高档、复杂的月饼!看来,”我这样想着,“这个中秋夜,没那么简单——”

正逢佳节,晚饭的时间也就提前了些。再过了一些时候,月亮上来了,小院子里洒满了透亮的清辉,像是用薄纱滤过的。这样一来,屋檐下的电灯光,倒显得比平时暗了些。那铁盒,就摆在桌面上,父亲和姑爹在一旁商量着什么。我呢,只想着一睹铁盒里的“庐山真面目”:那些月饼,一时还真像云里雾里的仙女。

“你们两兄弟,”父亲开口了,“先做一道应用题,做完以后,再吃月饼!”父亲开口了。

我心里嘀咕道:哦,我和月饼之间,还有一道关卡!看来,刚才的预感,还真有道理。

几年过去了,当初的那道应用题说的是什么,淡忘了。记忆犹新的倒是,咬着笔头无计可施的狼狈相。

灯光与月光下,对着眼前的本子,我和哥哥一时却是无从下手。题目,应该不会太难,只是,就像是一只蜻蜓面对着纱窗,一时找不到缝隙,嘴巴和翅膀都在动着,却怎么也飞不出去!

时间,一秒一分的流逝着;我的眉头,却像那倒写的“八”字,越聚越拢。看哥哥时,只见他用铅笔头点着纸面,同样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那铁盒,尽管近在咫尺,只是,隔着“铜墙铁壁”,一时还不能够打开。

一旁的伯伯,父亲和母亲,姑姑和姑爹,两个妹妹:一会看着我和哥哥,一会看看天上的月亮。

用手轻轻抠了一下笔杆,我霎时有点焦躁起来:原来,做不出这道应用题,不仅自己只能闻那月饼香,还害得一家人在一旁空等!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就买些普通的月饼,大家分而食之;唉,何必弄得这么“隆重”呢!看来,当务之急就是要抖擞精神,一鼓作气拿下这道该死的应用题。

然而,应用题不是作文,不是由你怎样想的。没有思路,找不到突破口,就只有干瞪眼的份儿了!

有那么一个瞬间,我真想把铅笔扔在桌面上,一走了之:吃月饼,是有前提条件的!那么,可不可以不吃呢?或者,买便宜一点的月饼;或者,出简单一点的题目?我和哥哥,倒像是答题机器了!

大概是看出了什么苗头,姑爹做了一些提示;再过了一阵子,那可恶的“堡垒”,总算是攻破了。

吃月饼的时候,那第一口,并不像此前我所想象的那样可口;相反,我倒是有点咽不下去的感觉!哦,为什么会是这样呢?原来,既然没有独立答出那道应用题,按照事先的约定,是不配吃这月饼的!因此,尽管由于姑爹的提示,最终还是拿下了。可是,这依然带有某些“施舍”的意味!我,我为什么会这样想呢?是不是平时我显得太牛气了,心高气傲惯了,因而只想着“独立”完成。或许,这里面还隐含着这样一层意思:父亲对我期望很大,而我却辜负了这种希望。这样一来,不仅自己丢脸,也让他很没面子!唉,不是所有的题目,都可以顺利解答出来的。我,我就这样受了一丝“羞辱”,拿起的那一小块月饼,本不是我应该......一滴眼泪,滴在了肉馅上!哦,旁人正在兴高采烈的吃着,不曾注意到我。于是,我悄悄转过身去,擦去了眼泪。

如今想来,或许,这只是一件小事,没必要想那么多。不过,我却这样想,有些事情,看似简单,真正做起来,就没那么容易了。一个人,如果不是处在最佳状态,本来可以做成的事情,在特定的时候,却未必就能够做到!哦,这样说来,人跟机器,还是有区别的。“心急吃不了热粥”,不无道理啊!哦,又或许,对于父亲当时的做法,我心里是有抵触的:吃月饼就是吃月饼,为什么要和做应用题捆绑在一起呢?吃月饼之前,还要让我“表演”(“表现”?)一番。当时我的功夫,就真的那么厉害吗?好在,那只是一段小插曲,一段时间后,也就过去了。

哦,今天晚上,我怎么会想那么多呢?现在,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呢?明天是星期天,是不用上课的,因此,迟一点再入眠,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哦,阿冒和小赵,休息了吧?真想不到,小赵到来后,阿冒还要叫我帮写家信。这样说来,我还是有重要的一面的。其实,我也喜欢到那边转转的。怎么说呢?和一般人相比,阿冒是与众不同的。而小赵,来自外地,无论是口音、长相,以及平时的一举一动,也有别于常人。这样的一对儿,至少在方圆几里之内,是独具一格的。哦,阿冒依然是老样子,那么,小赵跟他在一起,前景如何呢?那样的一架木楼梯,暗沉沉灰蒙蒙的,就像薄雾中的旧瓦片。哦,还是那几句诗:

移舟泊烟渚,日暮客愁新。

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

其实,相对于我们这些人,小赵才是“客”:她到来的时间,还不久啊啊!那么,她会不会有某些“愁”呢?到目前为止,一时还看不出来。是啊,有吃有穿,闲了可以四处走走,何“愁”之有?只是,阿猫所能带给他的,到底能够持续多久呢?记得离开阿冒家的屋檐下的时候,我下意识地看了一下夜空。那云层,就像是旧棉絮一般,就那样裹着,那一钩残月,片刻之间,就快要被遮挡住了。如今,我回到家都这么久了,那淡淡的月光,还能继续洒向大地吗?这样的一个夜晚,我不曾见到什么星光。一般情况下,月光比星光,要更透亮些。嗯,有一种说法,就叫做众星拱月。而如果从天文学的角度看,那些星星,要比月亮大得多,也要亮得多。那么,为什么会是这样呢?这一切只因为,月亮里我们更近些!书上说,月亮本身并不会发光,我们所看到的月光,只是月球表面所反射的太阳光!这样说来,小赵,是不是有点像这月光呢?哦,她的脸庞,就像泛着一层月晕。人们都说,阿冒能够找到这样的老婆,不知是哪辈子修来的福气。或许,也真是这样吧。有些小混混,的确是娶不起老婆的。而阿冒,至少这已是他的第二个老婆了。前面的那一个,是和那木楼梯一带连在一起的。那么,这样的故事,有没有可能再重复一次呢?嗯,眼皮打架了,像是系着一个小沙袋,直往下......想到这儿,梁浩轩再也顶不住那倦意,顺势闭上了那双眼睛;再过了一阵子,他就来到了梦乡的门槛边,接着就入眠了。

对此,我们自然也不能苛求什么,毕竟,他还是一个孩子。

转眼间,放暑假了。

暑假里的这一天早上,草草吃过早餐后,闲着无事,梁浩轩决定到外面走走。

来到街面上以后,走过了韦正雄家门口。再走两步,就是韦家与阿冒家之间的巷道口了。

“阿鬼,动作快点,磨磨蹭蹭的——”里面传来了阿冒这样的声音。

梁浩轩心里一动:阿冒正在催促阿鬼,那么,他们要去做什么呢?今天上午,我可是闲着无事,闲得慌的。这样想着,他从街道往屋檐方向走,接着又来到了那巷道口。

往里走出两步后,梁浩轩注意到,巷道尽头处,阿冒正拿着一把亮闪闪的镰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