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一个是失去了孩子,而另一个是永远地失去了孩子
作者:婳然      更新:2019-08-02 05:16      字数:4504

暮色微薄,天边最后一缕余晖即将散尽。大街小巷上的路灯灯光开始融入将黑未黑的城市布景。

这里是普通病房,安暖在天台受到惊吓突然昏过去,被人紧急送到了医院。

傅西珩得知消息后,火速赶来。

病床上的人还没醒,傅西珩坐在病床前,眉心紧拢,大手一刻不松安暖冰凉的手指。

安暖安静躺在病床上,一张素净的小脸儿苍白到吓人。

不踏实的睡梦中,时而胡乱呓语,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

傅西珩拿温热的毛巾给她擦了擦,安暖感受到额头上传来的轻微触碰后,陡然间睁开了眸子。

似乎是做噩梦受到了惊吓,连来人是谁都没看清,安暖就条件反射地推开了傅西珩伸过来的手臂。

毛巾被打掉在了地上,傅西珩弯腰重新捡起来。

“暖暖饿不饿?我让人去给你买粥,”傅西珩将脏毛巾放在床头柜一角,抬眸对安暖说道。

“傅西珩,我妈呢?”安暖将傅西珩的话抛在脑后,立刻掀开被子下床。

傅西珩及时制止了她。

愣了好久,他才平静张口:“她已经去了一个再无仇恨的地方。”

“什么叫再无仇恨的地方?”一度,安暖用力抓住了傅西珩的胳膊,目光懵然,“你告诉我,什么才是再无仇恨的地方?!”

安暖的情绪很激动,傅西珩不忍心见她伤心,将她揽在怀里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好了好了,暖暖现在有了我们两个人的宝宝,不要再难过了。”

“傅西珩——”

一声尖锐的嘶吼,安暖奋力推开他,干涸的唇瓣露出皲裂的冷淡笑容,“原来……这就是你善意的谎言吗?可是到头来结果又怎么样呢?”

安暖很是失望的目光从傅西珩身上跃过,推门向外走去。傅西珩紧跟在她身后。

迎面有医生护士推着医护车走过来,白布之下的人正是安佩慈。

安佩慈受到惊吓失足坠楼,虽然没有当场死亡,但五脏六腑已经摔成重伤,在被送到医院后,经过医生一番抢救,抢救无效死亡。

风从敞开的窗子吹进走廊,掀开了盖在安佩慈身上的白布一角,见到那张紧闭的容颜,安暖情绪失控地俯身冲到医护车前。

在傅西珩深沉的目光下,周围的医生和护士驻足,默默转过身去。

安暖双眼疼痛,心脏被麻绳用力撕扯成碎片,有太多的心酸加无奈。

然而在这一刻,眼泪却没有落下来。

她紧抓在车子边缘的手指骨节泛白,不停颤抖着。

“想哭就大声哭出来吧,”傅西珩了解安暖内心深处的痛苦,俯下身去,大掌置在她的肩头:“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听到傅西珩的那句话,安暖目光冷彻如钩,更用力得攥紧了指尖。

她什么话都没有说,任由傅西珩一直站在身后陪着她。

不多时,天色黑了下来,走廊里的灯光息数亮起。医生和护士也在接到了通知后将安佩慈的遗体带到太平间。

在傅西珩的搀扶下,安暖四肢发软地站起身,被他带到了附近的椅子上坐下。

长时间的沉默,安暖大脑一片空白,也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最后脑海里浮现出贾凤莱带着水果刀向安佩慈冲过来的那一幕。

对,琀儿,还有傅西琀!

安暖突然抓住了傅西珩的手臂,黑白分明的眼眸满是焦急和担忧,“琀儿呢?她现在在哪里?怎么样了?”

傅西琀是为了救她和时琛,才被贾凤莱用刀重伤的,安暖不希望她有任何的闪失。

闻言,傅西珩眉头深深拧起,严肃的俊容染上几抹忧伤的愁云。

安暖见傅西珩不说话了,深知十之八九是关于傅西琀不好的事情,怔愣了两秒,急忙起身寻找傅西琀的病房。

安暖向护士打听到傅西琀的病房,乘坐电梯上楼,连带脚下的步伐都是不稳的。

当在听到护士告诉她的消息后,她内心无比自责,恨不得那一刀刺向的就是自己。

关于傅西琀的伤势,医生给出了最明确的表示,贾凤莱这一刀导致傅西琀脾脏大量出血,子宫严重受损,如果不尽快摘除的话,就会危及生命。

就在前不久,安暖昏迷的那段时间里,傅奶奶得知消息后,拖着年迈的身体匆忙赶往病房。

她满脸痛苦地给最小的孙女做出了决定,立刻签字手术,摘除子宫。

要知道,子宫是生儿育女的地方,这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有多么的重要。

可是傅西琀……花儿般的年纪就要承受这些……

安暖心痛如刀割,向病房走近的时候,脚下的步伐有千斤重。

病房外面冰冷的座椅上,时琛面如死灰,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很不好。

安暖站在不远处望着沉默的他,只觉他一下子就苍老了许多。

即便他不喜欢傅西琀,也万万不希望她会落得如此的结果吧?

更何况,罪魁祸首还是他的亲生母亲……

“大哥——”

安暖哽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闻言,时琛慢慢抬起头。温润的眸子里此刻已是黯淡无光。

离得近了安暖才发现,时琛的眼眶竟然泛着一圈儿一圈儿的红,像是被一种叫做眼泪的温热液体洗过一样。

病房里,是守候在傅西琀身边的一群傅家人,不止傅奶奶,包括傅西瑶和唐煜纶她们都来了。

这要是换作以前,傅西琀普通的生病,他们一定非常希望时琛能进去陪陪她的。

而现在,他的母亲贾凤莱就是毁掉傅西琀一生的罪魁祸首,时琛就是罪魁祸首的儿子,傅家的人对他,对时家所有人都恨之入骨。

安暖欲要抬起一只柔弱的小手放在时琛肩头,试图安慰他一下,哪知还没做出动作时,时琛便从椅子上站起身。

沉静了片刻,他说:“替我好好看看她,另外……再帮我跟她说一声对不起。”

说完,时琛便转身离开。

……

……

安暖走进病房,众人听到脚步声后,纷纷扭过了头。

大家看见是安暖走进来,目光短暂在她身上停留,下一秒就移开。

在知道安暖平安无事后她们就放心了,眼下,最关心最担心的就是傅西琀。

此时,她正处于昏迷状态,并不清楚发生的种种,众人担心的是要怎样跟她开口解释这件事。

为了不让她伤心,大家可以将事情瞒着她。可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纸是包不住火的,而终有一天傅西琀自己也会知道。

倘若那个时候再告诉她的话……

“奶奶——”安暖步履沉重地走到病床前,傅奶奶还在伤心欲绝状态,她听见安暖在叫她,回过了头去。

傅奶奶目光上下打量安暖一阵,动了动唇瓣,勉强地淡笑道:“暖暖啊,你和孩子平安无事就好。”

傅奶奶的安慰让安暖内心生出一股懊悔加内疚。如果一开始不是她硬要留下来,傅西琀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要知道,那可是子宫啊。一个可以改变女人一生幸福的东西。

“暖暖不要哭,琀儿她已经平安无事了,”傅奶奶垂眸看了眼病床上安静的人儿,这会儿倒希望她叽叽喳喳地在自己耳边说个不停了。

傅奶奶明明自己也在默默流着眼泪,却还是不停地安慰安暖,将她异常冰凉的小手紧握在满是老茧和褶子的手里。

傅奶奶抹了一把眼泪,“暖暖要是还哭的话,等下琀儿醒了看到,那就不好了。”

……

……

云城第二监狱。

贾凤莱被警察带走后不多时,傅西珩立刻打电话通知下去,并安排了专业的律师团队,务必要让她在里面将牢底坐穿。

时琛找到多年的好友托了关系,费了一番周折才能进去里面看望母亲贾凤莱一眼。

听到监狱长说有人来看自己,贾凤莱激动地从地面起身。

她知道,现如今能救自己出去的,除了这个儿子再无其他。

时琛出现在眼前的那一刻,贾凤莱没落的神情瞬间恢复光彩,满眼忍不住的喜悦,“时琛,我的好儿子,你终于来了,”

她双手紧紧抓住了冰冷的铁栅栏,看向自己儿子的眼睛里充满了希翼,“你是来救妈妈出去的对不对,小琛,妈就知道你不会丢下妈不管的。”

时琛双手垂在身体两侧,一点点捏起了拳头,贾凤莱注意到,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小琛,你是不打算救我出去了吗?要知道,那个女人已经回来了,倘若让她再回到时家的话,那么一切的一切就都完了!”

“她已经死了。”冷笑过后,时琛的声音异常平静,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你还在想着要怎么争夺时家的财产和那个男人吗?”

“我……”头一次,贾凤莱在自己的儿子面前说不出话来。

顿了顿,嘴角不屑地挑起,“反正那个女人已经死了不是吗?将来,时家的财产都是属于咱们的,没有人来分……”

话落后,时琛意味不明地笑道:“真的只是这样吗?”

不管贾凤莱有意还是无意,都对傅西琀造成了前所未有的伤害,彻底毁了她的一辈子,傅家的人又怎么会善罢甘休?

傅西珩又怎么会放过时家?

想必用不了多久,时家就会永远地从云城消失。

“你什么意思?!”贾凤莱突然缩起了眼眸,目光死寂地盯在他身上,“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时琛调整呼吸,仰头将眸中即将渗出的水雾逼退回去,“因为你的那一刀,让西琀彻底地失去了生育能力。她的子宫已经被医生摘除了。”

“什么——”

时琛离开的时候,身后传来贾凤莱越来越大声的喊叫,还有敲打铁栅栏的剧烈声响,他突然止住了脚步。

见他停下来,贾凤莱瞬间惊喜,压低之前尖锐的嗓音。她说:“小琛,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她也只能认命。妈现在就剩下你了,你务必要把我从这里弄……”

“认命?”时琛转身,迈步返了回去,高大的身影屹立在贾凤莱近前,“如果你早就认命的话,还会是现在的一副光景吗?”

贾凤莱脸色很快变了,“时琛,我把你养这么大,你就是这样对我的吗?如果不是我,你说不定早就饿死冻死在街头了,也会成天被人嘲笑是一个没有爹的野种,”

“别忘了你现在的生活是谁给的,还有,你更要记住的是,如今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辛辛苦苦争取到的,甚至不惜拿命运去赌博。”

时琛深眯起诲暗如海的瞳孔,薄唇动了动。

见状,贾凤莱继续补充道:“最近馨儿和傅西琀的关系并不怎么好,而现在傅西琀又生育不了,小琛啊,你可千万别因为内疚就和她在一起啊,她配不上你,”

末了关头,贾凤莱还在思考着那些,时琛实在无法跟她说下去,淡淡地应了一声,说:“我尽力。”

……

……

从监狱离开,时琛第一时间就去联系了法律系毕业的大学好友,让其帮忙处理母亲这次的事情。

朋友得知对方是傅家时,声音多了几分不确定,告诉他傅西珩请的都是顶尖级的金牌律师,所以说,这场官司能不能打得赢还是一说。.

挂断电话,时琛从监狱走出来,坐在驾驶座上发呆了很长时间。

这个时候,街面上已经亮满了灯。越来越斑斓的画面在眼前不停缭绕。

时琛掀起红肿的眼睛,望了望四周的景象,直觉眼前一阵眩晕。

街道上人潮拥挤,车流涌动,他从来没有感到过如此的孤单。

相比较于得知安暖并不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而是一点儿血缘关系都没有,他并不觉得有什么喜悦或是激动。

反倒是,傅西琀的痛苦更能触发他心底最真切的情绪。

时琛发动了引擎,车子逐渐涌入了车潮当中,驶向了医院的方向。

???

傅西琀的病房和时馨儿的病房仅一墙之隔,曾经因为时琛整天腻在一起的两个人,现如今,一个是失去了孩子,而另一个是永远地失去了孩子。

没有谁的痛苦比谁更胜一筹,只不过和傅西琀相比,时馨儿多了些幸运。

时琛赶到的时候,傅奶奶因为身体的原因,已经被人接回了傅家老宅,病房里,只有傅西瑶一个人在照顾刚醒过来不久的傅西琀。

透过玻璃窗向里面看去,女孩儿苍白的容颜上露着点点笑容,顷刻间,时琛的一颗心被击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