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 寻访
作者:玄宸      更新:2017-12-19 12:26      字数:10126

一场恶战终于结束,整个因罗城残垣断壁,火光冲天,武士和修真士们忙着指挥救火,居民在死去亲人的尸体旁恸哭。

心君看着这一切,心中凄然。

星拓则非常遗憾,没有抓到小虫。以后还不知何时才能再找到它的踪迹。

虽然玄狄等人离开,但是卓镛等人却没有一同离去。他瞪着因维道:“少城主,你是在引狼入室。”

因维心想,卓镛等人毕竟刚才为了因罗城而战,他深施一礼,“道尊,在下代表整个因罗城的居民,真诚感谢您为了本城与魔族浴血奋战!”

卓镛哼了一声,瞪着星拓。

星拓想到易梏的话,看着明纪,问道:“你们在黑粟堡,怎样对待圣女天瑛?”

明纪冷笑道:“我们对那个妖灵生命可没兴趣。不过玄狄天尊说这天瑛非同寻常,已将她护送至天界去了,据说要送给天界丹皇。”

星拓咬着牙,“难道妖族就允许他们那样做?”

“妖族?”明纪一笑,“他们可没有说话的权利。为了得到我们天道士的援助,他们半点反对意见都不敢提。”

星拓想到鱼独,不由得握紧拳头,这个家伙并没有保护好天瑛。他不想在这里久留,转头看向心君:“你还要呆在这里吗?”

心君抱起洁儿的身体,向城外走去。遥织和北侯在后跟随。

因维在后面叫道:“心、心君殿下……”

心君并没有回头,因维低头想了想,对身边的修真士道:“跟我父亲说一声。”

他跟在心君身后。

那些修真士目瞪口呆,“少城主,你要到哪里去?”

因维快速地道:“我很快就会回来,啊……也许会很快。”

卓镛恶狠狠地瞪着他们离开,没有阻拦,以他的实力当然也拦不住。

星拓忽然转过身,看着紫云。

紫云淡淡的目光也注视着他。星拓道:“紫云,跟我们走吧,也许你会了解我们更多一点。这对你会有好处。”

紫云点点头,迈步跟上。

卓镛厉声道:“紫云,难道你真想跟着这邪魔?”

紫云低着头,深施一礼:“师叔,请恕紫云不能再待在云天风岚宗里了。我原本以为云天风岚宗代表着正义,只要尽心为本宗出力,就是维护天道正义。但现在我却发现,本宗所宣扬的天道可能已沦为空洞的说教,在这个幌子下,本宗所做的却可能是在损害正义天道。这已与我的本心相违。因此,我要暂时离开,直到真正找到答案为止。”

“你……”卓镛瞪着她,脸上青筋暴起,怒意拥塞在心头,说不出话来。

紫云转身,毅然决然地离开了。维那却显得很兴奋,真的要离开那些自大的天道士吗?这可太好了,他受够了这些自命不凡的家伙们,他连忙跟上。

明纪嘴唇颤抖,盯着紫云的背影,流露出深深的伤悲。

卓镛长吁了口气,渐渐平静下来,冷然道:“明纪,你不随她一起走吗?”

明纪低下头,黯然道:“师叔,弟子还知道什么是公义。弟子不敢以私情而忘却肩上的责任。”

卓镛长叹一声,“紫云这孩子,心思太重。只好等她能自己悔过了。”

“师叔,咱们今后该怎么做?”

“咱们还是要跟着那玄角魔童,等待天人重整旗鼓,将他们一网打尽。不过,我总觉得天人败得有些异常,似乎未尽全力似的。”

明纪微皱着眉头,“不知师叔是怎样看出这一点的?”

卓镛道:“你也知道关于天人的传说,刚才他们对战之时,好像并没有使出所有的手段,在这种情况下玄狄天尊忽然退却,大概存有另外的目的。”

忽然远处逸来一道白色幻影,射入城中,停稳在一座屋脊上,卓镛和明纪看到,都吃惊不已,卓镛道:“宁逸,你怎么……”

这是个年青的道人,面孔白净,目光柔和清澈,微微一笑道:“参见卓镛师叔,天虚师叔,明纪师兄。”

“你不是呆在宗主身边吗?”卓镛道,“难道……”

宁逸笑着道:“是的,宗主已前来妖元界,我是来通知师叔和师兄,前去拜见。”

底下的修真士听了都纷纷惊叹,云天风岚宗的宗主岌衡道尊,是正义世界最高的领袖,传说多年闭关,不想竟然在此时出关,并来到了妖元界。修真士们欣喜之余,也担心起来,难道要发生什么大事吗?

卓镛呆了半晌,脸色有些难看,“宗主是听到什么风言风语吗?”他以为,自己多次追杀玄角魔童未果,宗主可能已不奈烦,前来问责。

宁逸又笑了,“并非如此。师叔,宗主前来,是因为另一件事。您见过宗主便知。请。”

卓镛、天虚和明纪互相看了一眼,只得跟随而去。

离开因罗城,心君和星拓几人来到附近的密林中,心君忽然站住,抱着洁儿的尸身,皱着眉头,怔了好一会儿,旁边的人都不说话。

星拓注视着心君,不知她下一步要干什么。

心君忽然命令道:“遥织,北侯,你们退后,我要设坛。”

遥织一愣,看到心君怀中洁儿的身体,立刻意识到心君将要做什么,她惊声道:“殿下,难道你……”

心君点头。

北侯也极为震惊:“殿下,如果那样,您将……”

“不要说了。我发誓要保护好她,可是我却没有做到。所以我一定要这么做,总有一日,我会实现我的誓言。”心君咬着牙道,神情坚定。

遥织等人无言地退后。因维看着林中的心君,十分担心。

心君在林地中,轻轻地将洁儿放下,她凝视着洁儿的面容,双手持诀,口中默念咒文,一道青光从她掌中逸了出来,围绕着洁儿的尸身旋转着,形成一道庞大的青光咒轮,快速地旋转着。

空中似乎挂起异样的寒风,阴寒无比,渗入人的肌肤中,立刻就寒彻骨髓。

林中异常静寂,就连鸟兽都完全安静下来,整个林中弥漫着异样的气氛。

青光越来越炽耀,心君接连变幻灵诀,忽然她咬破自己的双手,流出晶莹的白色宝血,她持着法诀,向天空一指,宝血化为一道白光逸入咒轮中,引得青色的光芒向中间凝聚,“砰”地一声,向外扩散出更加明亮的光芒,紧接着咒轮中心中,激起一道白虹,直射入天,穿入天幕中。

天幕似乎在颤抖着,形成一道光的漩涡,紧接着由空中向下射来一道光点。

心君瞪着眼睛,手中法诀劲挥,指挥着那光点逸入到洁儿的额头中。

洁儿的身体忽地一颤。

心君的身体却向后倒了下去。

遥织和北侯连忙飞身而去,扶住心君。心君脸色惨白,轻轻推开他们,跪倒在地,看着洁儿,露出一丝微笑。

星拓和因维也走前去,他们看到洁儿的胸膛竟然微微起伏,洁儿竟然活了过来!

星拓想不到心君竟有起死回生的本事,他惊道:“洁儿没事了吗?”

遥织却黯然地摇摇头,“不,殿下只是救回她的一魂一魄,她仍然不能彻底恢复,今后如果不能再找回其余的二魂六魄,她将永远这样昏迷不醒。”

因维关心地看着心君,“心君殿下为什么看起来这样难受?”

“因为殿下是用自己的宝血来施术的。这样会将自己的生命与洁儿联系在一起,如果洁儿最终不能救活。那么殿下也会因此而丧生。”

因维呆了半天,却更加感动。紫云看着这一切,深深地思索着。维那也摇头感叹。

星拓摇摇头,抬头看着天空,“这么说,心君,你是要回到天界,去解救洁儿吗?”

心君调过气息,脸色好了一些,也看着天空,咬着牙坚定地道:“是的,我会回去。”

星拓没有说话,心想,丹皇抓走了天瑛,这笔帐也一定要算,他沉声问道:“天界到底是什么所在?”

心君吸了口气,沉默了一会儿,道:“我知道你们尘界对天界有着美好的幻想。但天界其实不过是天宇中的一个次元世界,只不过那里的能量比较湛纯,物质精微。天人因为从小生活在那里,因而天生能够操控强大的能量。就如同尘世中不同地域的人,因为气候饮食等原因,而人种殊异。另外,据传说,其实所有的生命都先众天界开始的。从这个意义上说,人类与天人根本就是起自同一源头的生命,并无高下之分。可恨后世天人越来越骄傲、自私,终于做出恶魔般的行径。”

星拓盯着天空,道:“那么,要怎样前往天界?”

心君道:“因为天界的能量等级较高,并且受到天界主宰的控制。从天界中出来容易,但要再回到天界却会比较困难。虽然如此,也不是没有办法。”她抱起洁儿,一行人走出树林。

他们又来到城外的烟明镇,这里同样经受着战争的摧残,街道上堆满了尸体,大火在镇中四处燃烧着。星拓看着那些人,就在一天前,他们还活生生地走在街道上。只是,那时他们的头顶已笼罩着灰光,预示着不祥的结局,就如同洁儿一样。难道真是命中注定他们要殒命吗?

心君在还没有烧起来的布店中,取了两匹白纱,做了一个兜囊将洁儿背在身后,又将自己的身体罩起来,然后他们离开小镇。

谁也不说话,跟着心君一路向西行去。星拓也沉默无言,他有自己的打算。

因维忍不住问道:“咱们到底要到哪里去?”

心君道:“我们去找能够帮助我们前往天界的人。”

“有人真的有办法前往天界吗?”因维惊奇地问道,“他们是什么人?”

心君沉默了一下,道:“他们是堕天神族。”

“堕天神族?”星拓一愣,静静地听着。

心君道:“在我们天界,也存在着许多种族,能力各不相同,其中有一支天人族裔,具有打造神器、控制时空的奇异力量。大概是在万年前,丹皇刚刚登基之时,这一只天人族裔却忽然反出天界。由于他们掌握着神器制造的秘密,丹皇立刻派人追杀,但最终他们却神奇般地消失了。据说他们是通过能量裂隙离开天界的。在他们离开之时,曾有预言,他们会再度回到天界,辅助一位新的天宇大帝,重新建立天界秩序。”

“我们就去寻找这只失落在尘世的天人神族吗?”因维问道。

“是的,如果能够取得他们的帮助,我们就能回到天界,并拥有一只强大的力量。”

“但你又怎么知道他们的下落?”

心君道:“堕天神族反出天界后,被丹皇说成是居心叵测,妄想夺取权力。但是我的老师,浩御尊者却也对丹皇起了疑心。因为天魂丹的效果实在是太过惊人,而历代天界都没有这样一种天丹的传承。尊者开始研究堕天神族的预言,发现许多疑点。于是他也悄悄离开天界,去尘界寻访。只不过,他会每过一段时间,就让我知道他的下落,并传回一些信息。”

心君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的晶璇,点了一下,上面显示出复杂的文字,看着道:“根据上面所说,他最后出现的地域,是在乌巴山脉,在那里他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

平林镇位于乌巴山中,小镇规模不大,只有千来口来,居民大多为猎户,生活闭塞而安宁。简朴的石屋笼罩在茂盛的绿树荫中。

这天中午,阳光强烈,村里热浪袭袭,大部分村民都出去打猎,留在村中的老弱妇孺也都躲在屋中。不过,却有一伙年青人聚在村头的大树下,热烈地讨论着。

“听我的爷爷说,今年就是百年之期了,错不了。”一个机灵的年青人,眨着眼睛,颇为神秘地说。

“真的吗?如果是这样,咱们可不能错过。”另一个壮汉道,声音沉实,目中充满了兴奋,“咱们从今晚起,就天天去趴着,直到看到为止。”

“可是,”一个身材削瘦的少年有些胆怯,“会不会惹怒那些神灵呢?”

“唉,阿岩,你总是这样胆小。”壮汉斥道,“你想想,这个机会百年一遇,难道你就想错过?你就不想等你老的时候,跟你孙子说,当年爷爷也曾见“鬼仙城”?”

削瘦的少年低下头,双手紧张地扭在一起。

“喂,看那边。”

几个装束奇异的人走入村中,引起他们的注意。

尽管共有六个人并排走过来,但只有其中一人的身影引起他们全体注视。

这是个身形优美婀娜的女子,周身罩着白纱,连脸部也遮住。在她身后,好像还背着一个小女孩,女孩的一缕秀发耷在白纱之外,随风轻轻地荡着。

虽然这个女子的脸部全部罩起,但是那绰约的风姿让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年青人都瞪大了眼睛,感觉好像仙女正在走入他们的梦中。

几个人径直走向他们走过来,年青人被那女子的风仪完全震慑,不由得站起身形。

“你们刚才说鬼仙城,那是什么?”女子身边的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说道,这人一头乱发,面目英俊,目光既锐利如刀,又暗含着一丝忧郁沉重。宽阔的肩膀坚实厚重,似乎拥有无穷的力量。

几个年青人一怔,回过神来,立刻热情地道:“啊,你们好。你们是外地来的?”

“是的。”女子声音柔和好听,“我听你们说“鬼仙城”?我很感兴趣,能不能详细说说。”

“当然可以呀,嗨,你们可来着了。”一个年青人口齿清晰地道,“最近村里传得最邪乎的事,就是这“鬼仙城”了。”

年青人咽了口唾沫,看着天空,似乎在回想,然后讲述了起来:“要说最早传出鬼仙城的事,那就得从千年前讲起了。据说那时本镇有个酒鬼,在深山中打猎的时候,喝得酩酊大醉,半夜醉眼惺松时,却看到有许多仙人从天而降,眨眼间在他面前建立了一个美丽的城镇,然后又有许多人来到这座城镇中,在他周围走动交谈。

“这醉汉半梦半醒,也没睡踏实。等早晨酒劲一过,却发现自己仍然躺在草地上。不过,周围地面却有明显的变化,草地上布满了一道道长达十数尺的深深的压痕,纵横平直,看痕迹就好像上面曾建有房屋一般。

“醉汉想起昨晚的回忆,吓得连忙赶回村中,把事情一说,当然没人相信他。不过他硬拽着村里庙祝和几个长老跟他到原地查看,果然看到那些房屋痕迹,于是这个故事便传开了。当时庙祝还把这件事写入村祠的记事石碑中。

“不过在此后的数十年中,鬼仙城却再也没有出现,大家也渐渐淡忘了这个故事。但过了百年左右,我们镇又有两个家伙在深山中打猎的时候,竟然再度看到了鬼仙城的出现,他们清楚地看到许多奇怪的人奇聚鬼仙城,互相似乎在激烈地争吵,然后又飞上天空打了起来。

“但是等第二天一早,这两个人却发现自己躺在草地上,而周围地面上仍然留有整齐的房屋形状的压痕。这个故事才又被老一辈人记起来。于是庙祝又记录下这事。

“从此,每过百年,我们平林镇的人总会在同一个山谷内,发现有鬼仙城的出现。但只是一夜,随即鬼仙城就不见踪迹。鬼仙城的传说在我们这里越传越神,有人说是山神每百年过一次寿辰,大宴山中群妖。也有人说,是天人每百年设立一次考验,接度有缘人前往天界。

“而到了今年,老辈人忽然记起,距离上一次鬼仙城出现,又到百年了。”年青人兴奋地道,“我没有半点虚言。你要不信,就到我们村祠中,看看记录这些事情的石碑。”

那名女子起身,“不必了。那个山谷在什么位置?”

年青人告诉她后,这个女子就和其他几个异客走出村子。

年青人呆呆地注视着她的背影,半晌谁都没说话。许久,一个年青人道:“她该不会就是仙人吧。”

众人都感到自己似乎做了个梦,虽然那女子已离去,但似乎已把明媚的春日留在他们心中。

心君几人走出村外,心君道:“看来就是这里了。浩御尊者发来的信息中,也曾提过这个传说。我们晚上就去探探这鬼仙城的秘密。”

他们飞身而起,越过数座山峰,忽然他们都感到前方异样,立刻降了下来,隐在一座山峰的石隙中。

空中飞来几个黑影,降到山前,来来回回地绕了几圈,然后浮在半空中,他们身披的黑纱袍内,隐隐透出金色的甲胄,蓝发束在华贵的冠中,面目英俊,目光却狠戾凶悍,却是几个魔族。

星拓在黑暗石隙中看到魔族的装束,暗暗吃惊,以密音说道:“这几个是魔族皇室。”

这时一个魔族轻声说道:“奇怪,刚才明明看到这里有人影,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他们皱眉察看着山上情况,“难道接到邀请的,还有其他人吗?”

“这很有可能,陛下也预料到这一点。”一名魔族立在所有人的中央,气宇不凡,他的功力也最高,达到魔神后期。

“亲王殿下,他们一定还躲在山中,我们是不是找更多的人来,封锁整座山。”

魔族亲王摇头,“不,如果那些人也接到邀请,我们私自击杀了他们的客人,可是很无礼的。”他露出颇具魅力的微笑,“就放过他们,到时候再见。”

他率着众魔族飞身离开。

星拓和心君走出石隙。遥织却有些生气,“咱们为什么要躲着这几个魔族小儿。”

他们的功力要大大超过刚才那几名魔族,可是却像兔子见到鹰似地躲了起来,遥织气不过,觉得折了自己天女的威风。

北侯瞥了她一眼,“我们哪是躲着他们,只不过殿下不想露出形踪罢了。”

心君皱着眉,“魔族皇室怎么会来到这里?”

星拓冷冷一笑,“谁知道。不过,看来今晚会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