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章 难书
作者:纪沫      更新:2017-12-19 12:26      字数:70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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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黑了,莫天悚想即便出去也得等明天天亮,跳下马去小溪边洗手。溪水凉丝丝,非常舒服。莫天悚在地上躺下来,觉得留在这里不走了也不错。

过了好一阵子,林冰雁才赶着马车追过来,车没停稳就跳下来,急得满头是汗:“天悚,你没事吧?”

莫天悚摇摇头,才发现夸父竟然一直没有出来捣乱,高兴地道:“我没事。二嫂,你说我们就住在这里好不好?”

林冰雁多数时候都没有自己主见,自然不反对。当夜,他们就在桑树下露宿。莫天悚接近子夜才发作,时间不过两个时辰,还没天亮就过去了。两人都很惊奇,连林冰雁也觉得应该住下来。。`

翌日,冰魄银蟒不知道钻到哪里去了。莫天悚很久没有痛快地活动过,早上一醒就兴奋地跑去练剑。林冰雁用马车中干粮做了一顿简单早餐,招呼莫天悚一起吃完,又婆婆妈妈嘱咐几句才出去打听情况。。

时间不长,林冰雁回来说,畏兀儿人叫本地“布依鲁克”,意思是又多又好葡萄地,是火焰山中一条只有十多里长山沟。穿过山沟河流叫做布依鲁克河,里面流淌全部是天山上融化雪水。火焰山下热气蒸腾,炽风扑面,而这里却清风习习,凉爽宜人。布依鲁克是冰与火结合,阴与阳和谐。阴安抚了夸父阴魂,燃烧火焰山又让夸父追日心愿得到慰藉,莫天悚就这样得到整个白天安宁。他们此刻驻留地方是布依鲁克尽头,溪流很小,没有葡萄,只有很多其他果树。本地人也很少来这里。。`

莫天悚不很放心,还是不愿意多和外人接触,和林冰雁顺着小溪又朝山里走一截,意外地发现一大片天然巴旦木林子。淡粉色花像淡粉色云。冰魄银蟒早先一步来到此处。。,

林冰雁兴奋地叫道:“桃花源!桃花源啊!天悚,我们就住这里吧!”

莫天悚点头。这么长时间,他都无法自主,需要林冰雁照顾,这回好容易能自控了,哪能还靠女人?执意要让林冰雁在一边休息,独自伐树制模,脱土成坯,忙得不亦乐乎。几天后,独力成功地用土坯建起两间小屋,心中又充满豪情壮志!

不久,布依鲁克人就都知道沟尽头半山腰巴旦木林子里来了两个汉人。他们很奇怪,养着一条雪白蟒蛇和两匹神俊千里马。男人除外出砍柴外从来不出门,每天都闷在屋子里,大部分时间都坐着一动不动。女人隔一段日子就出门去买些日用品回来,却没有人知道她银子是从哪里来。,`

一次女人从外面买东西回来,用银针就救活了一个重病大叔。此后女人住在沟口葡萄架下畏兀儿人渐渐熟悉,变得忙碌。人们问起他们姓名。女人居然回答说要回去商量一下。她果然回去商量了一下才告诉大家,她叫做昆仑,而男人叫做难书。`

莫天悚在饭桌前坐下,见只有两碗面条,甚是没胃口,皱眉道:“怎么又吃这个?”

林冰雁笑一笑:“这是长寿面。今天是你三十大寿。”

莫天悚自己还真忘记了,抬眼一看,竟然看见林冰雁鬓角有一根白头发,想起林冰雁也二十七八了,日夜操劳,忙完里面忙外面,以至华发早生,一阵心酸,迟疑道:“是不是我们没银子了?”,,

林冰雁点头苦笑:“走时候阿曼确是给了我不少银子,但是我们一直只出不进。”。`。,

莫天悚好笑:“还得加上你赠医送药。从前我大哥一直要我送药给贫苦人,我始终不乐意,你比他还过分,问都不问我一声就自作主张。”端起碗,吃得很香甜样子。,

林冰雁同样好笑:“我才用去多少银子?主要是怪你嘴巴馋,天天都想吃好吃。衣服也不肯将就一点,艾德丽丝绸不是于阗和洛浦还不乐意要。”。

莫天悚失笑:“难道让我和你一样穿哈实哈儿生产那种绚丽鲜艳衣服?男人就该穿我身上这种黑白效果,素淡典雅,纹样粗犷。”`

林冰雁莞尔道:“不管什么时候,我反正是说不赢你!天悚,银子还真是个大问题。你最近两个月都很平静,我想去一趟听命谷。”。

莫天悚摇头:“去找阿曼要银子?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少银子?用得着问别人要吗?等一会儿我出去一趟,明天我们就有银子了!”说完心里一阵痒痒,很想出去。莫天悚一直很努力不让任何事情来分自己心。然得益于越来越深厚腾格力耶尔神功,他也像玛依莱特一样,有了一种很模糊预知能力。心中莫名其妙悸动让莫天悚猜测外面一定有什么事情在等着他。会是什么事情呢?他实在太久没有出去过,很期待也很兴奋。本来很不好吃面条也变得美味起来。`

一年多清心寡欲生活,加上布依鲁克特殊环境以及甜美葡萄,莫天悚几乎完全恢复自控能力,连束缚衣都被林冰雁收进箱子中。但莫天悚知道,夸父还没有认输,一直蛰伏在某个角落中,离开布依鲁克还很危险。,

长久地练功过后,莫天悚还是没学会嗤海雅家族遥通能力,然结合他自己胡乱练习腾格力耶尔神功发展出一种摇视本领,其他看不见,只可以将方圆三里范围内别人内力情况尽收眼底。范围和清晰度都远远比不上水青凤尾会“洞幽察微”,以及悬灵洞天会“听声辨位”,但比他从前要看得远很多。莫天悚把这叫做“井中视星”。

自与夸父纠缠起,莫天悚就非常反感九幽咒,终于下决心废弃这种简单方法,从头苦练“随心所欲”。现在他控制飞针能力比从前有所下降,一次最多只能控制五枚飞针变换方向,换大件东西,比如箭,就只能控制一件而已,但手比从前还要稳,力量也更大,距离更远,准头一点也不比从前逊色。由靠数量取胜朝着靠质量取胜转化。

到达布依鲁克以后莫天悚还从来没有离开过门前巴旦木林。林冰雁非常不放心,一定要和莫天悚一起出去。莫天悚只好答应带着她,甚是懊恼地发现夸父把他折磨得软绵绵,连拒绝也不大会了。```

林冰雁几下子收拾好碗筷,想到能和莫天悚一起出去居然也很兴奋,收拾完了进屋见莫天悚在衣箱里找衣服,忙去帮忙:“找什么呢?你说不要显得太特殊,我没有给你买过汉人衣服。你别那样讲究,将就一点就穿身上这件亚克太克(长外衣)出去,好不好?”`

莫天悚摇头道:“不是这个。从前你做那件袖子很长衣服呢?”,

林冰雁心情一下子沉重起来,迟疑道:“你还担心吗?”

莫天悚淡淡道:“有备无患。若你不跟着还无所谓,失控也是伤一些不相干人。”

林冰雁一愣,近两年平静生活让她几乎忘记眼前男人曾经叱咤风云,所向披靡,蓦然害怕得很,没那样想出去了。低头笑一笑,去衣箱中找出束缚衣递给莫天悚。。

火焰山是天下最热地方,六月又是一年里最热季节。在烈日照耀下,火焰山赤褐砂岩闪闪发光,热气滚滚上升,云烟缭绕,犹如大火烈焰腾腾燃烧。连一向听话挟翼也是刚刚离开布依鲁克就惦记着回去。

宁静生活和林冰雁加意调养,莫天悚摆脱了终日跟随他苍白,脸色变得红润,人也胖了不少,比从前看起来魁梧,配上梅翩然精心选择英俊容颜,魅力按理说比从前更加不可抗拒。可惜他里面穿着束缚衣,怕碍事,裤脚袖口都扎得紧紧,又想要漂亮,在外面套了一条单裤和一件库依乃克(衬衣)。实在太热,腰巾被他省略了,显得有些衣冠不整,加上满头汗水,便让他只剩下万分狼狈,不见丝毫吸引力。

好容易进入吐鲁番县城,莫天悚衣服被汗水湿透又被太阳烤干,背上白花花一层。急忙找一间看起来还不错茶馆停下。将挟翼鞍辔卸下留在外面葡萄架下,嘱咐挟翼傍晚再来接他,就放挟翼和阿尔金出去自由活动。``

和林冰雁一起进去坐下,脱离外面火辣辣太阳,舒服得很,很不想离开。莫天悚四处打量,不知道是不是太热缘故,茶馆里除了他和林冰雁以外没有一个客人。大声叫老板要两杯茯茶。林冰雁悄悄拉一拉莫天悚衣袖,低声道:“这种地方很贵。水囊里还有水,你……”

莫天悚哭笑不得:“不至于吧?连两杯茯茶也喝不起了?”。

林冰雁低头道:“银子是还有一百多两,放一般人家,够用好几年,但照你讲究,不过是几顿饭钱。”,

应该说莫天悚什么滋味都试过,但贫困是何味道他却真不知道,哪有心思听林冰雁唠叨,不仅是要了茯茶,还要了一大盘价值比驼皮和獭皮还高索索葡萄。`

布依鲁克就是葡萄世界,家家户户都种葡萄。绿透明,紫晶莹,黄闪光,白璀璨。无核白葡萄小巧玲珑,令人爱不释手;马奶子葡萄丰满润滑,鲜嫩娇人;红葡萄堆玉缀金,未尝心已醉。出来还要葡萄?林冰雁心疼银子,赌气一口没吃。一大盘都被莫天悚一个人一扫而空。付账时候用去七两多银子,林冰雁不觉沉下脸来。,

莫天悚吃舒服了,脾气便很好,陪笑道:“不过就是七两银子,有什么?一会儿我就帮你弄几千两,随便你怎么花都行。喂,你有没有觉得我变得比从前粗犷了?”

林冰雁不禁又好笑:“吃一盘葡萄就是粗犷?你想怎么弄银子?”`。

莫天悚微笑道:“前几天我好像听阿桑对你说,吐鲁番热依拉老爷买了他家一千多斤葡萄想不给钱,是不是真?”,

林冰雁点头道:“是真!热依拉给价钱本来就比别人低不说,还拖欠了好多人家银子。大家都劝阿桑家别把葡萄卖给热依拉。但阿桑家种葡萄是“绿珍珠”,酿酒特别香,热依拉派专人来买,阿桑家不卖也不行。阿桑奶奶病了,等着那些葡萄钱抓药呢!一家老小也指望葡萄钱买粮食过日子。我看他们可怜,就给了他们五两银子。你该不是想去热依拉家里偷东西吧?”。,

莫天悚笑嘻嘻地道:“二嫂猜得对极了,我正是想去热依拉家里拿些银子给我们用!”,

林冰雁瞪眼道:“与其让你去做贼,还不如我回听命谷找阿曼呢!你以前怎么样我不管,反正你现在和我在一起,就不能再做此类事情!”`

阿桑是住在布依鲁克一个小男孩,家里有十几亩葡萄园。葡萄品种与周围人都不一样,是美味绿珍珠葡萄。热依拉是吐鲁番一个酿酒商人。据说他酿造葡萄酒远近驰名,连僿依德可汗也喜欢喝。僿依德是蒙人,身上留着成吉思汗血液,对酒态度和从前阿布拉江完全不同。于是热依拉就变得不可一世起来,为本地一霸,赖帐是经常事情。

两年前春季,莫天悚还未离开听命谷时,二十七岁僿依德已经成功打败阿布拉江,班师回朝,在唢呐高奏彩旗飘扬凯旋声中,登上黄土高筑白毡铺地土台,宣布叶尔羌汗国建立,同时也宣布自己为叶尔羌汗国第一代可汗。

僿依德立国后继续进取。不久又攻陷于阗,接着就成功将撒里库儿纳入版图中,然后继续朝东挺进。吐鲁番曼粟尔可汗宣布向他臣服。

现在叶尔羌汗国拥有整个天山南部到哈实哈儿大片土地,为西域最大汗国。除阿布拉江已经去世外,塔吉克九郎可汗擅吹鹰笛依丽姑娘还有恩重如山嗤海雅一家,曾经和他一起浴血奋战哈实哈儿将士,包括开始给过莫天悚不愉快牙儿干可汗曲列甘部属……莫天悚在西域所有朋友都成了僿依德子民,让莫天悚对从未谋面僿依德很不舒服。`

单枪匹马又隔着成百上千里路,莫天悚去打僿依德不太现实,但是就近给巴结僿依德哈巴狗找点麻烦却很简单。具体地说,莫天悚看热依拉不顺眼,打算劫富济贫,从热依拉那里给自己弄点银子花花。

迂腐林冰雁非常不赞成这样做法!偷盗之事原本就为她所不齿,更何况她还非常不愿意莫天悚招惹上麻烦。莫天悚费了许久时间也没有说服她,心里便不大舒服。老板看他们吃完了总也不走,又过来问他们中午是不是要来点抓饭。。,

莫天悚一气之下要了一只烤全羊,又花一大笔银子,两个人根本吃不完,这下换林冰雁舍不得立刻离开。

一直不见其他客人来,莫天悚很奇怪,问老板才知道,今天叶尔羌汗国大和卓热浦喀提次子鲁仑迪尼将抵达吐鲁番。鲁仑迪尼在路上抓住一个刺客,还是嗤海雅之子拜克日。所有人都从西门出城迎接看热闹!这里是东门,所以没有人。

察觉莫天悚神色一下子变了,林冰雁急忙握住莫天悚手,轻轻摇摇头。莫天悚看了一眼老板,沉声道:“二嫂,你累了就在这里歇歇,我出去走走。”。,

林冰雁怎么放心他自己出去?没吃完烤羊也不要了,一定要跟着莫天悚一起出去。老板非常好心,找来一张纸把剩下烤羊包好,让他们带着走。莫天悚嫌碍事不肯拿,烤羊自然是林冰雁拿着。。

街道上还是冷冷清清。林冰雁出门就开始罗嗦。`

莫天悚越听越是心烦,懒得理会林冰雁。恼火地想女人就是麻烦,不管是什么样关系,只要熟悉以后就说道多多,唠叨起来没完没了!只有莫桃才总当她是个了不起宝贝!该早点送林冰雁回去,让她去莫桃耳边唠叨个够!自朝西门走去。。,

林冰雁自然猜不着莫天悚想法,只是一直没见莫天悚搭腔,她说得也没意思,终于闭上嘴巴。,

吐鲁番不大,没多久他们就出了城。果然看见绝大部分人都集中在西门一带。人们站在阴凉地方,三五成群,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林冰雁一看人多立刻就紧张担心起来,下意识地紧紧拉住莫天悚衣袖:“天悚,你不适合来这样地方,我们赶快回去吧!”``

莫天悚翻个白眼,甩脱林冰雁,竖起耳朵偷听,愕然发现竟然有很大部分人是冲拜克日才来看热闹。嗤海雅虽然一直躲在撒里库儿,却是名满西域。热浦喀提名声却不大好。人们对于巴赫西与和卓斗法很感兴趣,议论都是偏向拜克日。莫天悚很担忧,挤在人群中等候。`

然而不知道出了什么意外,天色渐渐暗下来,还是不见鲁仑迪尼影子。以曼粟尔为首,坐在一边本地大小官员和卓阿訇以及非常巴结僿依德热依拉都开始着急起来,频频擦汗。林冰雁越来越担心莫天悚失控,也急得满头是汗,几次想拉莫天悚离开,莫天悚都不肯。 <div align=center><!--阅读面页章节尾部广告--></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