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返校
作者:烽火戏诸侯      更新:2017-12-19 12:26      字数:14958

赵甲第坐起身,从深思中拔出来,才发现简直有些冷,这栋布满资文青腔调的公寓还不至于阔绰到铺上地热,但空调功率显然满足不了整座客厅,裹紧被子,赵甲第打开手机通讯录,与年前相比,多了二十几个新号码,这些各路神仙,都是赵甲第确定打了德律风后不会置之不睬的人,也不至于玩虚与委蛇那一套,不发改委政治明星陈靖和几位不是中宣部高干就是国土局副总督察的红二三代年夜叔,还有一些个昔时跟随赵三金一起打天下的草莽人士,固然还有武夫这位据马上学而优则仕的年轻教授,这些个号码就是原金海太子爷在金海风波中的所有收获了,心中自嘲好悲情的赵甲第一个一个翻过去,翻完号码,拿额头,意识到光线略微增强,睁开眼睛,看到佟冬悄悄拧开了一盏做工精美的落地台灯,坐在侧面沙发上,捧着咖啡杯,柔声问道:“睡不着?要不要喝点水?”

赵甲第歉意道:“给我杯茶,浓一点。..s&p://gaishu”

佟冬微微皱眉道:“容易伤胃。”

赵甲第笑道:“提神就好,今天十有是睡不着了,那就干脆点。”

佟冬叹了口气,给赵甲第泡了一杯年夜宗炒青茶,是天台的云雾茶,谈不上任何稀罕,一眼看去,杯底覆满茶叶,赵甲第喝了一口,满嘴的苦涩,看到佟冬促狭的眼神,赵甲第笑道:“这也太干脆了。”

佟冬笑了笑,没有酒窝,所以她确实是姐姐,姐妹俩实在貌似神似到了匪夷所思的境界,虽性格有所不同,但佟夏这妮子很喜欢恶作剧,饰演起姐姐那般温婉的家碧玉是信手拈来,最终致使赵甲第只能通过这个细节来判别。赵甲第捧着白瓷茶杯,喝着浓茶,视线望着捧着绘有梵高星夜咖啡杯的佟冬,她婉约温柔,像一株地被月季,在院落中可以开得很漂亮,但即便生长在野外,也一样不会轻易枯萎,她到底和妹妹佟夏是不一样的,后者是常青藤,需要依附,才能展现出旺盛的生命力,这让赵甲第没来由想起一种忘了是有关野鲫还是黄鳝的生物现象,当缺乏雄性时,就会呈现性逆转,必须有一条雌鱼担负重任酿成雄性,这其实不是一件如何温馨的事情,在赵甲第胡思乱想的时候,佟冬犹豫问道:“的脚?”

赵甲第提了提那条瘸腿,笑道:“没事,瘸个半年就能恢复,希望到时候别瘸习惯了,就真成了个瘸子,人长得原本就不帅,火上浇油,到时候媳妇都跑光了。”

佟冬眼神有些忧伤,经过极力掩饰了,却很真诚,正因为如此,才让赵甲第受惊,他一直觉得她在有距离有底线地排斥自己,赵甲第作为一个也会看床战片也会右手在忙也会yy制服御姐的正常男人,固然很希望有将姐妹花左拥右抱的一天,但这种念头,也就是想一想乐呵乐呵一下,不会真的不知死活地去作为一个目标导向实施行动,这就像寝室长李峰会在床头书柜贴满某位女星的海报,但李峰没天真到某天和她一起闹洞房。再者,赵甲第从就生活在王半斤和童养媳姐姐的战火阴影中,实在是没养成双飞燕的思维定势,赵甲第最年夜的奢望就是带着佟冬佟夏出去逛街的时候,能一手挽着一位,丢一个年夜面积杀伤的群嘲术,嫉妒死一年夜群一年夜群的旁观者,那就很惬意满足。赵甲第喝了年夜半杯浓茶,佟冬主动接过茶杯,拿起就放在脚边的开水壶,倒上水,递还给赵甲第,气氛远比这个季节要温暖。

赵甲第问道:“有很多人喜欢西西?”

佟冬有些紧张,没有立即回答这个敏感话题。

赵甲第呵呵一笑,“我不是那些有了点钱就耐不住寂寞的年夜叔,是那些同龄的好孩子。”

佟冬松了口气,点颔首。

赵甲第笑了笑,有句话终究没有出口,对女人来,如果有男人发自真心地对她很好很好,就应该不要随意看待,那些个自己受伤时很难过很灰暗的女孩子,往往忘记了她自己曾经或者正在伤害一些个好男人。赵甲第想了想,这话太矫情,并且多无益,自己的女人对另外男人残暴,总比给自己戴绿帽来得庆幸,就别求什么狗屁的善良圆满了。佟冬果然有超乎水准的女性直觉,问道:“白日在原本想什么?”

赵甲第开诚布公道:“我筹算办个私募,一开始准备让负责档案管理那一块,但有些强人所难,这种事情没什么技术含量,上升空间和附加值几乎是零,以后转业,也不是多光彩的履历,更不符合的口味快乐喜爱,所以想想还是算了。”

佟冬没有拒绝也没有许诺,缄默地喝着微凉的咖啡。赵甲第不筹算在这个煞风景的话题上纠缠,问道:“有没有纸笔,我有个方案要做。”

佟冬跑去书房给赵甲第拿来纸笔,好奇问道:“是什么?”

赵甲第嘿嘿笑道:“我做了两个假想,如果标准普尔别离降低美国和中国的指数评估,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纯粹自娱自乐,找点事做。”

不是专业人员的佟冬没深思,只是随口道:“标普?我知道一点,美国不一直是3a吗,会降低?”

还裹在棉被里的赵甲第垂头写写画画,漫不经心道:“谁知道呢。”

这一年,是10年初。直到11年年中,等佟冬看到报纸上铺天盖地有关标普将美国信用评为aa+引发惊涛骇浪,才恍然赵甲第这个理科天才的年夜局观是何等反常,简直就是畸形。而那个时候,此时某人正翘着一只瘸腿,喝着浓茶,写在她递出去纸张的方案雏形那时已经层层上递给了国内最顶尖的智囊机构,经过可有可无的年夜致润色后,更是上交数位主管经济的政治年夜佬亲自批阅。唯一可惜的在于这份初志仅仅出于某人恶趣味的方案日后主署名并不是赵甲第,在一年夜串名字中赵甲第位列最后,o与前排署名人士的润色一样看似可有可无。

那一年,赵甲第去密云探监的时候,赵三金听闻这插曲的时候年夜发雷霆,扬言要出狱后非要让陈靖这个护犊子都不会的王八蛋吃不了兜着走,赵甲第只是淡然一句便撤销了赵太祖的怒气,“当初金海风波还未完全平息,我只能瘸着离开北京,就想明白了一个事理:很多事情不管再如何不甘心,都只能做到那一步,这就够了。”

这一年这一天,离十八年夜还有些时日,还远未风雪漫京城,赵甲第只是没啥野望地做一份评估,而佟冬则默默陪他通宵了一晚,负责端茶倒水,其实不觉得枯燥乏味。

赵甲第和姐妹两个吃过早餐,去李檀区提车,没见到那位私下聊天对赵甲第自嘲要与七位副秘书长和三位办公室副主任斗法的李年夜秘书,却是碰到了晨跑的李晴,分另外时候妮子惋惜着忘了给将进酒拍dv,赵甲第笑着幸好幸好,她瞪了一眼不英俊不高年夜关键是还不识趣的家伙,赵甲第还软土深掘倚老卖老,特语重心长教育妮子要多体谅李檀,李晴瞧着不怎么买账,一脸不耐烦地让赵甲第赶紧上车滚蛋,赵甲第上了车,摇下车窗,挥手告别,所幸妮子还有点良心,挤出个鬼脸,等赵甲第上了高速,才收到李晴的短信,提醒她爸已经把三桥会议纪要放在后座一个文件夹里,赵甲第直到开车进了中途加油站,才抽出时间回复下次放假回国记得短信通知,要请她吃饭。不过这条短信发出去后就石沉年夜海杳无音信了,这让赵甲第有点受伤,心想以后有孩子了,不管男孩女孩,都得像妈才行。

到了,赵甲第才知道马尾辫已经破釜沉舟地从复旦退学,对他来了次先斩后奏,这让赵甲第无可奈何,退就退,难不成还怕养不起这朵校花吗?最年夜的遗憾就是再不克不及去复旦膈应那帮眼红他癞蛤蟆吃着了天鹅肉的高材生了。再就是去跟老校长办公室检讨自己无组织无纪律不是一位合格候补党员的时候,老人有意无意透露出蒋谈乐转去北京人年夜教学了,最后则是老校长试探性询问赵甲第有没有兴趣介入市zhèng府牵头的一个财经研究工作组,蒋世民没细,只是玩笑赵甲第想不想去跑腿,赵甲第二话不没兴趣,年夜牌得很,老人气得不可,一老一总不克不及卷袖管打斗,就在象棋棋盘上杀了几通,用赵甲第的话就是老校长您也太屡败屡战了,那些个观战的校领导看着一边倒的战局,都很机灵地退出办公室,不敢去看脸色奇臭的老校长,生怕被殃及池鱼。

有李峰打理的寝室还是那样一尘不染,能让所有女生寝室自惭形秽。有马跳的103还是永远不缺整条整条的年夜中华。有沈汉的寝室则只要找一找他那只柜子,永远能偷出两瓶隐藏其实不巧妙的两瓶烧酒,一瓶廉价,一瓶稍贵。固然,有了赵甲第,就不缺让人暴殄天物的茶叶了。

一晃眼的功夫,感觉都没看几部精彩的床战片,更没来得及怎么拱学校里的水灵白菜,就竟然他妈年夜四了,连年夜一新生里的某些学妹都tmd是九零后了,这让已经不喜欢文艺青年的沈年夜元帅都有些忍不住悲春伤秋,没事就拉着斗嘴了三年的寝室长去阳台上唏嘘感慨,他和那棵迎新晚会上被他惊为天人的清新白菜如今还藕断丝连着,但估计前途渺茫,用标准的沈氏腔调那就是难免付与一江春水罢了,而他也在奋斗于考研,是103考验寝室里唯一筹算考研的有志青年,桌上堆满了考研书籍,白日泡图书馆,晚上挑灯夜战,桌底下的篮球和足球都太久没打气,加上质量原本就欠好,瘪了许多。

赵甲第在室友眼中一直有条不紊,除桌上百年不变放了些谁城市当作天书却被他翻烂了的专业书籍,多了些类作品,再就是让李峰马跳极其自卑地做公务员历年真题,作为寝室长,李峰自然而然关心赵甲第腿瘸的事情,赵甲第痛心疾首是被人捉奸在床跳楼的时候跳瘸了,马跳还真信了,轻声问是不是杭州那个姓裴的少妇,跟妲己一样妖娆的那位。赵甲第信誓旦旦不是,但有了贵重经验,下次应该不会跳瘸了。

赵甲第把那套画稿集送给了周蛮当生日礼物,看得出来她很开心,赵甲第解释腿是过年摔的,她信了,白日赵甲第除上课,基本上都和她一起呆在图书馆,她也要考公务员,但与目标明确、功利心极强的赵甲第不合,她只是纯粹抱着好玩的心态,既然没的恋爱,闲着也是闲着嘛。这个月中旬就有市公务员考试,赵甲第虽然完全可以将高考视作探囊取物,但公考的行测和申论都没那么简单,对赵甲第来其实不轻松,判断推理和数理能力还好,但涉及言语理解与表达能力和布景链接下的综合阐发,都是不容觑的难关,尤其是演练行测第一部分,都能让不克不及不去捧一本成语词典临时抱佛脚的赵甲第时不时低声咒骂出卷人的神经病,周蛮则会适时幸灾乐祸一下,谁让他的数理那么强悍。

年夜四课程本就稀稀拉拉,又被赵甲第过滤失落几门,就更有年夜把年夜把自主掌控的时间去冲刺年底的国考,但赵甲第会旁听一门与专业不搭界的课程,属于公共管理规模,是个很有意思的讲师,年夜一年夜二的时候赵甲第翘课很多,但越到后面,越喜欢这门课,导师是个风趣的年轻男人,三十来岁,姓许名强,最初以研究生学历来学校执教,期间自考了复旦博士学位,讲课天马行空,给学生最年夜的感觉就是容易跑题,能从最早的一个严肃命题扯到风马牛不相及的十万八千里之外,固然还有就是期末考始终是通过率最高的一门课。

一开始赵甲第固然不喜欢这类听上去乱七八糟的扩散性授课,什么技术官僚和政治智慧,啥隐性契约和显性契约,还有重建意识形态这种宏年夜到没个边际的命题以及类似70年代末到九十年代经历过的“争论”和“不争论”,都让学生听着云遮雾笼,赵甲第固然更没好感,但跟陈靖李檀这些年夜叔熟悉以后,就越来越回过味,稍稍琢磨,就听出这个讲师的不一样,加上他的课程有益于申论,赵甲第就比一般学生还要到课率更高。

今天,那个导师无疑又离题万里了。

“年夜家都在争抢政治改革的话语权,争抢道德制高点,泾渭分明的两边精英都有意无意将政改提升到了意识形态层面,或者道德层面,这种争论跟前二十年的争论不一样,可以是‘反行动取向’的,把对方置于道德语境的死地,自己不想变改,也不允许对方进行不合己意的转变,这种游戏很危险,往往流于空谈,甚至很有可能同归于尽。”

“90年代的‘不争论’年夜体上是正确的,因为过多争吵市场经济是资本主义还是社会主义,只会停步不前,市场经济不该该覆盖上太多的意识形态色彩。”

“但强人政治下的‘不争论”成了惯性后,就有个巨年夜缺陷,那就是精英政治学者的集体失语,偶尔发声,也是贡献不年夜的应声虫,丧失原有的存在意义。到了今天,精英可不是一个值得炫耀的词汇了,我要被人成是精英,一定会辩驳一句全家才是精英。”

……

一年夜串的“高谈阔论”,两节课,书本上的知识讲了不到二十分钟,剩下全是此类语调,所幸他的形而上论点,城市有数个有趣的实例去支撑,加上举例时布满谐趣腹黑的妙语连珠,还是很能让学生精神一振会心一笑,这才使得他的课堂即便没有人满为患,也不至于仅有瞌睡猫两三只。赵甲第会对这位导师的讲述进行快速笔记采摘,最让他震惊的一点在于事后上查询,才发现所有一切年夜胆论点一切荒诞论据,都是那家伙的个人心得。无疑,在赵甲第看来这是一个博采众长的学者,并且他不执拗,圆滑,披着一件风趣并且带点腹黑年夜叔的可爱外衣,与学生能够打成一片,据跟很多校领导也都关系不错。

下课后,可能是好奇赵甲第这张半生不熟的面孔,姓许的讲师没有立即离开教室,而是来到赵甲第座位边上一屁股坐下,屁股上垫着一本带来课堂却绝不会翻一次的课本,笑问道:“赵甲第,这是想要补回来年夜一年夜二两年的逃课次数吗?”

赵甲第嘿嘿笑道:“许老师多厚道,我翘了那么多,还给了七十多分,良心上过不去。”

没什么架子的许强哈哈笑着直接道:“那时是教务处的领导跟我打了招呼,我为了拍马屁,才给了七十多分,要不是怕马屁太明显,给十分都没问题,再了,七十几分在我批阅的卷子上也不高。”

赵甲第汗颜道:“许老师别这么实诚,我扛不住。”

许强望向窗外,有些许失神,自言自语道:“学校到底还是好的,出去以后,想实诚都难。”

不给相互间尴尬冷场的机会,许强起身道:“走,请去茶风暴喝杯奶茶,那里的奶茶美眉很清纯,我每天都要去捧场,就是没好意思要号码。”

一路上,赵甲第见缝插针问了几个处所zhèng府绩效评估的问题,许强的回答圆转周到,没有半点生硬含糊,显然是下过功夫的。许强果然排长队请了一杯热奶茶,那里的美眉果然清纯漂亮,两人都有点恋恋不舍地离开奶茶店,相视一笑,许强问道准备考公务员?赵甲第颔首道试试看。许强挑了张石凳坐下,递给赵甲第一根烟,自己叼上一根,感触道:“我听过的一些事,例如喜欢翘课,喜欢早晚跑二十圈,喜欢泡图书馆,专业课成绩很好,可能自己不知道,其实在学校还是很有名气的,连我都听了复旦有位校花是女朋友,只是学生都不太清楚罢了,我们这些个做老师的,谁不知道有个学生去校长办公室就跟跑食堂一样平常,我昔时就没这么牛,也幸好我已经是老师,否则别指望请喝奶茶,一杯六块五,都能吃上一荤二素了。”

赵甲第还真没想到自己在学校里有啥知名度,尤其是在教师傍边。

许强抽完一根烟,转头道:“公务员考试我熟悉,帮开开灶?”

赵甲第不客气道:“就等许老师这句话了。”

许强报了个手机号码给赵甲第,率先离开。

赵甲第去寝室楼拿自行车,他租了个离复旦和自己学校都不远的房子,原本是阴险筹算有机会跟袁树恩恩爱爱的,现在看样子是黄了,骑上两把锁的破坐骑,到了校门口那边差点摔下来。

一个马跳嘴里跟妲己一个级数的祸水娘们拉着一只拉杆箱,望穿秋水终于比及了骑着破自行车的某人,猛招手,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她跟那人有一腿。

这一天,赵甲第迎来了与少妇裴的同居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