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背刀而行
作者:雪中飞      更新:2017-12-19 12:26      字数:10240

天边泛起一丝鱼白,旭阳升,朝霞满天。

屠家的小院子,公鸡打鸣,灯火通亮,两三壮汉院子里来回,手上提的是血与内脏,忙碌得有些从容。

一间石屋内,有嘶叫声刺耳。一只燃过半的蜡烛死死的与灯台粘合在一起,流出来的熔蜡一层一层叠起,这是个有年头的灯台了。

旁边一个血迹斑斑石台,血腥气冲鼻,令人作呕。

一只肥硕的大白母猪,被一只强壮有力的左手,死死摁在石板上,任它挣扎与嘶叫,石台与手不动如山。

与石板连接在一起的是石灶,灶上一口能活煮稚童的大铁锅烧的通红,里面的清水狰狞地沸腾不停。

屠晓站在石台边,神sè恭敬认真。

一把刀,造型和屠晓腰间之刀一模样,大屠宰刀。白刀进,红刀出,原本已经腥不可闻的宽大刀身仿佛血腥气又浓郁几分。

使刀的是位中年大叔,黑发粗鬓,龙眉豹眼,一身肌肉凝实非凡,眉宇间隐隐吐露出无尽煞气又被某种气息阻挡,让人看不当真切。

大叔手法若庖丁解牛,这笨拙的杀猪刀在他手中却好似化为灵鱼一般,游走在还在抽搐的猪身之上。

间或,猪皮之上溢出一根跟细线般的血丝,如纹路,如图画,微妙灵动。

这般光景,屠晓已观15年,却是依然看不懂其中的无穷奥妙。这血,像是路刀法,绝强的刀法。它又像种意志,自己的一丝屠戮刀意便出自其中。但它更像是种道理,仿佛天地法则,杀猪,就理应如此!

猪皮上的血线慢慢放大,一道细不可闻的崩裂声,石板上的整猪,化为块块碎肉,从猪骨分离,肥瘦交织,不增不减一丝毫厘,块块jīng妙若天成。

大叔拉动小玲儿,叮铃清脆,一健壮长工走进石屋,带走切好的猪肉,不久,再次拉进一头肥硕大白母猪。

……

屠者,杀也。

杀者,道也。

何为杀道?

水有水道,火存火道,杀乃金伐之道。

万物皆有道。

那屠道与杀道作何区分?

屠道重因,杀道是果。

屠道,唯血可鉴。

杀道,唯尸能证。

那何为道?

何为道也?

一道婉约之声,打断了屠晓的皱眉深思。

“晓儿,快吃饭呀,如何皱眉?娘亲做的饭菜不合胃口?”

说话之人,乃一美妇,青山黛眉,似水杏眼,巧鼻妙唇,朱红若chūn花。一斜发髻到颈部,上插一支素雅铜钗,端庄典雅。

姜坠蝶溺爱地看着屠晓,屠晓恭敬回一个歉意眼神,说道:“娘亲做的菜实乃佳肴,晓儿很爱吃。”说完后端起一灰sè瓷碗,大口扒饭,津津有味。

美妇轻笑一声,眼神中泛起慈母爱意。

屠晓的父亲屠万诚只是轻笑一声,声音却洪亮异常,说道:“吃,吃!哈哈。”

午饭过后,阳光斜shè入厅内,屠万诚和姜坠蝶坐在红木椅子上,神sè不舍。屠万诚放下手中一盏碧落茶。

此茶乃屠晓敬之,姜坠蝶也端一盏,却并未喝下。

屠晓问道:“爹,是不是背上这把祖传杀猪刀,我就可以从此游走于南州?”

屠万诚欣慰一笑,仿若惊雷,答道:“年满十八,天下之大,大丈夫何处不可去。男儿志在四方!”

屠晓亦笑道:“孩儿听闻,西南菊家,大刀杰菊殇,约战大剑豪南宫猎风,中秋月圆夜于风雨楼一决高下。吸引天下豪杰纷涌而至,只为一观大豪杰风采。孩儿亦想去。”

屠万诚下颔微仰,如视万千天下豪杰若粪土。

嘴上却是不含糊,说道:“恩,天下豪杰辈出,大豪杰风采无人能及。”

“那我问你,你以为,何为豪杰?何为大豪杰?”

屠晓说道:“刀法大成者,是为豪杰。领悟刀剑真意者,是为大豪杰!”

屠万诚拍膝大笑,道:“想去就去,儿子长大了。哈哈。”

屠晓恭敬答道:“那孩儿这就去收拾细软。”

姜坠蝶连忙补充道:“看完记得回家啊,娘给你补做猪肉馅的月饼。”

屠晓低应一声,退下出门。

厅内一下子安静如死水。连屠万诚的笑容都是消逝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严肃与凝重。

美妇姜坠蝶神sè担忧,问道:“这么多年,为何只传刀意,却不教晓儿刀法?”

屠万诚轻叹一声,说道:“坠蝶,你以为血雨刀法还能重现天下?你忘了二十年前吗?”

姜坠蝶也轻叹一声,说道:“姜家剑法却是不适合晓儿,不知不觉中竟是已过去20年,真是白驹过隙。”

屠万诚说:“放心吧,我屠家子弟向来只传刀意,不传刀法。当年我不也是自创血雨刀法,震慑天下,傲视蛮荒?”

又说道:“那把由天外陨铁铸造的杀猪刀,是我们这一脉屠家子弟,代代留传之刀,上面的jīng纯刀意对屠晓大有好处。”

姜坠蝶眉目连连,说:“只是这孩子从未入世,恐心xìng单纯,怕着了小人之道。”

屠万诚说:“玉不琢,不成器。”

“可伶今年中秋团圆夜,只有我们两个老东西互相作伴了。哈哈。”

“老不正经。”

……

屠晓收拾完细软后,却并未出门。

他取下挂在腰间的猪皮刀鞘,放在小圆桌上,小心翼翼的拔出裹在其中的祖传杀猪刀。仔细婆娑着暗红sè的宽刃刀身,入手冰凉。

这刀,造型上和胡老铁匠打造的那把未开封的刀相差无几。一尺长,八寸宽,宽刃细尖。这把祖传杀猪刀锋利异常,据父亲讲述,此刀削铁如泥,无坚不摧。

暗红sè的刀身里面仿佛蕴藏了惊天意志,好像连整个天下都不放在眼中,屠晓拔刀才一会儿,整个房间便已弥漫了重重的血腥味,他看了一会儿,赶紧收起了这诡异之刀,此刀若魔刀一般,连心情都被其影响,屠晓心里微微有些烦躁。

好在收刀之后,心中燥意便很快风轻云淡。

……

风雨楼位于菊南城,而菊南城位于菊地与南州交界之处。不属菊地也不属南州,城主是成名多年的散修大剑豪万小宗,人送外号‘小万剑归宗’。

一手万剑诀早已是炉火纯青,更是早早便悟得万剑真意,在邪域成名已久。

而这次屠晓的行程便是从离炎城开始,一路向西,直指菊南城。

翌rì。

天不见亮,鸡未打鸣,屠家小院大门一开。大清早的,木门吱吱声异常突兀。

一匹高大白瘦马,神采奕奕。上坐一jīng悍少年郎,一身灰白麻衣,一对细长眸子,挽发成髻,发髻上一根弯曲木簪,简洁朴素至极。

左腰间撇一jīng致朱红葫芦,右腰间撇一猪皮刀鞘,内插杀猪刀。

少年郎双腿一夹,一声轻喝,神采飞扬,踏入茫茫白雾中,渐行渐远。

待得少年郎走远过后,门里方才又走出两人,一男一女,一刚强,一柔情。

赫然是屠晓的父母。

屠万诚说:“没想到当年的汗血宝马竟瘦成这般模样,这些年,杀猪杀昏了头啊。”

姜坠蝶说:“这些年邪域纷争渐起,蛮荒不稳,看来又是个乱世将临。”

半黄半绿的树叶婆娑,屠家小院格外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