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黑风林中
作者:向阳      更新:2017-12-19 12:26      字数:8044

前往金陵城的路上,李啸龙给李剑英与雪儿讲着魔仙与神龙的传说,而说到方玉龙时,更是充满敬佩与景仰之情,李剑英与雪儿听着魔仙与神龙的传说,也是感到如痴如狂,神驰想象,想象宋玉清如仙如魔的神态,想象方玉龙那盖世无敌的气概!

金陵城乃是当今帝都,是富商大贾、权贵显要的云集之地,城中雕梁画栋,人烟极为稠密,城中街上人来人往,似乎每个人都有赶不完的路。

当时天下初定,许多亭台楼阁均是从废墟之中新建起来的,人们似乎也忘记了前朝带来的种种灾难,人人脸上笑逐言开,虽然当今也有许多不平,但比起他们的祖辈来,他们已是幸福的太多了。

李剑英与雪儿都是第一次来,一时间,不由得看得目不暇接,虽然他们还有那么多的仇恨,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去做,但少年人心性,当此之时,又有谁能无动于衷呢!李啸龙看着李剑英与雪儿,不禁也想起了自己年少之时与妻子也是结伴同游,那时天下虽还比较乱,但是少年夫妻,正是情意绵绵、蜜里调油的时候,哪管它是好山还是恶水;及待生下了李月玲,又领养了李剑英之后,更是共享天伦,想到妻子的惨死、女儿的失踪,心中不由得一阵抽痛,他爱他妻子、女儿甚至李剑英均是超过自己性命的,他虽读书不多,人有时也有些卤莽,但铁汉柔情,他又是个极重亲情与友情之人,这些日子来他表面上虽然还算坚强,但内心早已是五内俱焚,以他的性格,若李剑英不在,他早就要跑到荒山野岭,大喊大叫它三日了;但好歹,有李剑英与雪儿在,还有这些日子来奔波带来的身体的疲劳,这些都能缓解他目前内心之中的痛苦与煎熬,这能带给他一种精神寄托、一种慰藉。

他们在城东的一家客栈休息,三人这一行为了不暴露行藏,打扮的甚为普通,有时你穿的越破旧,越是掩饰自己,越能够引起别人的注意。李剑英此来不愿和不相干的人过多寒暄,因此尽量不与人朝相。

第二天,三人来到了方玉龙的府上,方玉龙的府第颇为气派,地方不小,但装饰却颇为简单,然而外人一看就能感觉到一股威仪。那方玉龙颇为简朴,住的虽不小,但一点儿也不奢华,由于他是朝廷有功之人,皇帝便赐了这么一座府第。

李剑英与雪儿虽然看见这座府第之内时有些失望——这座府第与郑德隆的府第简直天差地远,但由于是“盖世神龙”方大侠的府第,包括李剑英在内,均是大气也不敢透一口。

然而,不巧的是,方玉龙此刻却外出未归,出来迎接的是方玉龙的徒弟欧阳伦,前些日子,在英雄会上三人均已见识过这欧阳伦的武功,因此三人也均不敢轻视于他。

双方互道久仰,欧阳伦不断向李啸龙作揖致歉,说道“未曾远迎”、“家师不在,礼貌不周”之类的话,李啸龙也是“不敢当”之类的回答,将李剑英与义女雪儿介绍给欧阳伦,欧阳伦也是颇为高兴。

正寒暄间,内堂突然奔出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衣着华美,人虽小,但脸若朝霞、灿若桃花,一双大眼珠子骨溜溜的甚是灵动,见到李啸龙等三人也不怕生,打量着李剑英,接着又打量打量了雪儿,突然掩口而笑,朝着李剑英与雪儿挤眉弄眼,作了个鬼脸,弄地李剑英于雪儿甚是尴尬,脸都不自禁的红了。

这小女孩又围着李啸龙等三人转了一圈,欧阳伦忙道:“师妹,不可对客人无礼。”忙向李啸龙三人赔礼道:“这是家师的独生爱女,名为若盈。”李啸龙微笑点头,看着这活泼的小女孩,心里也是颇为高兴。

这小女孩看着李啸龙,只是撇了撇嘴,便跑到欧阳伦身前,拉着欧阳伦的衣角道:“师兄,那日你帮我捉的鸟儿不知是得了什么病了,一直都不肯吃食,你快去看看。”

欧阳伦又甚是尴尬,李啸龙这时也已从椅中站起来,拱手道:“既如此,便请欧阳世侄多多致意方大侠,便说李啸龙这里多多叨扰了。”欧阳伦也不便多留,便作揖道:“李大侠此来家师府上,招呼大是不周,甚是过意不去……”

李啸龙道了声“客气了”,便转身走了出去,李剑英与雪儿也向欧阳伦一示意,跟着走出,走到门口,李剑英与雪儿又回头向那小女孩望了一眼,见那小女孩也正似笑非笑的望着他俩,两人不由得大窘。

李啸龙此来本是要向方玉龙商议逍遥教之事,顺便想将李剑英与雪儿托付于方玉龙,他知方玉龙武功盖世,保护他们两人当然没有一点儿问题,自己已是决定了要去昆仑山,此去是没打算生还的,因此希望李剑英与雪儿托庇于方玉龙,内心中还有个希望,希望方玉龙能收李剑英为徒,李剑英若能得拜方玉龙为师,则前途不可限量,自己就是死了,内心之中也算是得到安慰了,但这些李啸龙暂时却不便说出来,他去昆仑山之心甚坚,他不想让李剑英与雪儿为他担心。

李啸龙道:“我们现在再回桃源村看看……”说罢只顾走路,不再说话,李剑英听到“桃源村”三个字,心情也随之沉重起来,默默的跟在师父后面,雪儿也很乖觉的跟着,也没有说话。

一路无语,行了两日,到了上次经过的那个黑风林了。

黑风林还是老样子,枝繁叶茂,林木遮日,光线甚是昏暗,叶只有穿林而过的那条大道还显得明亮些,于是,李啸龙等三人当然看见了大路中央站着的四个黑衣人——当然,一般要干“不好的事情”的人还是穿黑衣的好。他们仍然和上次一样,只露出一双眼睛,但这次这四个人的眼光却异常的犀利,显见内功深湛,大是劲敌,远远的看见这四人,李啸龙已作好了迎敌的准备,运了一遍真气,已然更加的精神奕奕,李剑英与雪儿也已加意留心。

从四周树上突然又跳下来十数人来,是早已藏身其间的,他们伪装极好,再加上李啸龙等正全神贯注于前面的四个黑衣人,因此并未注意两边还有人。但“下来”的那十数黑衣人却并不向三人进攻,跃下来之后便向大路上的那四人下拜,这四人的地位显然更高些,其中较靠前那人只是哼了一声,显是颇不高兴,这十数人站起身后,其中一人向那人道:“雄主派我们来不为别的,只是替朱雀堂主以及三位香主打打下手,抬个尸身,搬个脑袋啊什么的。”竟已将李啸龙等三人看作了死人,看来这“朱雀堂主”在他们之中的地位极高了,不必说,自然是极不好斗的角色。

李啸龙看着李剑英与雪儿,心下不禁有些惴惴,敌人的武功再高,自己也绝不会惧怕,何况自己使动“驭风行”,谅敌人也追不上自己,但这里李剑英与雪儿要怎么逃出去呢?他早已打定主意,宁可自己性命不要,也要保护李剑英与雪儿的周全。

李啸龙在李剑英耳边嘱咐要李剑英待会儿无论如何带雪儿先走(李剑英内力已强,这驭风行轻功已有所成,他此时轻功已颇不弱)。

看着李啸龙严肃的神情,李剑英只叫了声“师父”便说不下去了……

这时,那朱雀堂主突然道:“雪儿,你先走吧,看在你主人的面上,今日就放过了你。”

这一来,三人均是惊讶不已,这朱雀堂主居然认识雪儿,而雪儿的主人,当然就是郑德隆了,那么这朱雀堂主与郑德隆的关系定然非同一般了,雪儿是郑德隆的丫鬟中最聪明、能干的一个,朱雀堂主能认识他也不算太奇怪,

但这时雪儿向李啸龙看了看,又朝李剑英看去,看见李剑英也正在看她,不由得脸上红了红,摇了摇头,道:“不用了。”

那朱雀堂主也不再说什么了。一个丫鬟,本不需要他浪费唇舌。这时李啸龙却突然道:“阁下说话可是算数?”那朱雀堂主道:“当然。”李啸龙便对雪儿道:“雪儿,义父,命令你先走,到前面的镇上等我们。”他知那当先的黑衣人既是他们的“堂主”,想来说话不会不算,雪儿的武功不高,甚至可说根本不会武功,在这里帮不了什么忙,反而会让自己师徒有所顾虑,更主要的是,雪儿若能脱困,自己与李剑英就有机会施展“驭风行”逃脱。这情况三人当然都是心里明白,雪儿又向李剑英看了看,见李剑英也点了一下头,便慢慢从那四人的身旁走了过去,慢慢的消失在黑暗的树林里,她不敢回头望,怕李啸龙师徒为她分心。

这时,那十数名黑衣人中有几人突然相互一点头,便向四人身后追去,竟是朝着雪儿离去的方向去的,那四名黑衣人则也不阻拦,任由那几人远去。

这一来,李啸龙与李剑英均是大惊,李剑英怒道:“你不是说放过她么,你怎么……怎么……”那朱雀堂主哈哈大笑,道:“我说过今天要放过她,又没说明日怎么样,今天先逮住了她,明天再行处置。”又道:“那郑德隆早就说要请我帮他把那丫头杀了,她背叛主人,还留她作甚?”说罢又是哈哈大笑,李啸龙与李剑英大怒,没想到这堂主竟是如此卑鄙的小人,心中也不禁大急,李剑英就欲冲过去,却被李啸龙拦住,他比李剑英更着急,但他现在却一定要冷静,他在需要冷静的关头,是一定会静下来的。

李啸龙的性格较为急噪,但他现在反而格外的平静,除了表面依旧严肃外,看起来极是镇定,这或许也是李剑英最佩服师父的地方,当李啸龙握住李剑英还有些颤抖的手时,心灵相通,李剑英不由得也镇定了下来,他本是极聪明的人,当此之时,雪儿只能靠天来保佑了!

那朱雀堂主刚才之所以那么说,那么做,本就是要李啸龙师徒二人着急,他知道李啸龙性格有些急噪的弱点,本想利用这一点轻松的将二人抓住,但现在见到李啸龙的神态,心中也暗自佩服:李啸龙果非浪得虚名之人。只听他高声道:“不得我出声,不准插手!”这便是命令了,其余的那些个黑衣人齐声应道:“是。”只听那朱雀堂主又道:“今日让我来领教领教李大侠的武功!”说罢脱去身上的夜行衣,露出里面的一身劲装,再一看他的脸,不由得吃了一惊,只见他脸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十数条伤疤,那些伤疤看起来已有年岁了,而他前边头上的头发全无,还有烧伤的痕迹,而这副模样在这黑风林中更是显得可怖!

杀气,慢慢四散开,连林中的鸟儿都似乎感受到了这股杀气,振翅飞走了,于是,林中仅有的声音也消失了。是一种静,可怕的静!

李剑英与那朱雀堂主相向而立,均是一脸的肃杀,双方早已运劲于全身,一触即发。双方均是在寻找对方的空隙,但过了一会儿,却仍没有发现,因为似乎静止就是最没空隙、没破绽的。

暗器闪动间,那朱雀堂主已然发动,暗器,显然是寻找空隙最好的方法之一,只要用手接暗器,或是闪避,身法上就会留下可趁之机,李啸龙当然也懂得这个道理,不闪不避,“阳龙掌法”单掌将暗器振落地下,余势不减,掌力又向那朱雀堂主拍到,那朱雀堂主也是不闪不避,以掌力对掌力,“啪”的一声大响,双方均被震开数步。

李剑英大是惊异,叫了一声“须菩提掌”!竟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中号称掌法中刚猛第一的“须菩提掌”,是极为正大的佛门正宗。

那边朱雀堂主也大叫道:“‘阳龙掌法’,名不虚传!”揉身复上。

双方这一来以掌力对掌力,掌风均是达数丈开外,李剑英内力极强,自不怕这掌风,那边那十来名黑衣人却有些受不了了,纷纷缩身树后,躲避掌风。

李啸龙与那朱雀堂主此番真是棋逢对手,掌来掌往,各自凝神出掌,将精力都用在内力的运使上面,越斗,掌风越大,掌风激的道旁大树都有些晃动,树上的树叶纷纷飘下。

双方已斗了有二三百合,仍不分胜负,此时那边与那朱雀堂主同来的三名黑衣人突然相互一点头间,竟向李剑英扑来,李剑英不但注视着相斗的二人,还在仔细提防,提防那些黑衣人会向李啸龙偷袭,因此早已运劲全身,待那三人攻到,已抽出长剑,使开阳龙剑法,向当先的一名黑衣人削去,疾若闪电,剑上的剑气如虹,当先那名黑衣人却是大惊,他本想李剑英既是李啸龙的徒弟,就算剑法厉害,内力也强不到哪儿去,哪知料敌失误,危急中虽急忙后仰躲开了李剑英的一击,但脸上的黑布、头发还是被李剑英的长剑削下一大片来,忙退了开去,一摸额头,竟已削出血来,另两名黑衣人见状忙停下了脚步,退到那名受伤的黑衣人身旁,也是吃惊不小。

三名黑衣人再也不敢托大,均将随身的兵器拔了出来,一使刀,另二人使判官笔,这次与李剑英交上手之后却是先力求自保,三人五件兵器使将开去果是密不透风,这三人的武功可要比那晚与李剑英相斗的四人高得多了,李剑英全力施展,竟是丝毫占不到便宜,他虽内力有余,但他这“阳龙剑法”尚未融会贯通,加上临敌经验上不丰,越斗越是下风,而那三人认真起来之后招数也着实精妙,局势也渐渐回到他们的预想当中来。

那边李啸龙身处险地,不得不注意着四面八方的敌人,兼且要关注着李剑英,当下见到李剑英越斗越是凶险,不由得心中焦急,高手相斗,岂容半分疏忽,两人本来武功相若,掌力也各有千秋,此时李啸龙关心则乱,初时与那朱雀堂主相斗还不怎的,过了百余合后便感到胸口隐隐作痛,而现在每一掌拍出,均要使出十成功力,竟渐感内力之不纯,越来越下风。

那日李啸龙被那“雄主”以木块所伤,后来又在毒龙窟中使力过度,加上连日奔波劳苦,内力、心力都已交瘁,这时剧斗起来,只感到自己的精力在慢慢流失,只怕再也支撑不过一两柱香的时间了。

李啸龙那边一弱,朱雀堂主这边当然立时感觉到了,于是更加紧的摧动掌力,今日若能将“两河大侠”李啸龙毙于掌底,那也是足可轰动武林的壮举了。

李剑英剑法虽还远不及李啸龙,但对这三名黑衣人还可勉力支撑,毕竟他还有足可利用的内力上的优势,他现在是虽败不乱,阳龙剑法使得仍然颇有章法。

就在李啸龙内力将尽之时,旁边树上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冯堂主,你不是要找我吗?”说罢从这边树上飞出,跃上道路另一边的一棵树上,随即隐去……

那人这一下突然的现身又消失,令包括那朱雀堂主在内的人均是大惊,忙停止了对李啸龙、李剑英的攻击,也不去管他二人的死活,那朱雀堂主只喊了声“追!”当先跃上树枝如飞而去,接着那三名香主随后追去,另外那十来名黑衣人轻功不济,又自知不敌李啸龙师徒二人,“追”其实就是逃。

几乎在一瞬间,那帮黑衣人便走的干干净净……

师徒二人劫后余生,犹自心有余悸,相互对望了一眼,勉强一笑,这时李啸龙胸口旧伤处已开始流血,李啸龙捂住伤口,牙关紧咬,额头上已是冷汗直冒,身体也是摇摇欲坠,李剑英见状忙上前扶他坐在地下,同时右掌抵在他后心“灵台穴”上,将内力缓缓送出,李剑英这时虽心急雪儿的安危,但现在也顾不得了。

约莫三柱香的时间,李啸龙张口吐出一大口淤血,气息渐顺,站起身来,道:“我们快去看看雪儿怎么样了。”说罢急步奔出,李剑英在后跟上,道:“她若有事,这时只怕早已被他们捉住了……”说着有些难过,便不说了,李啸龙轻叹一声,只是道:“咱们快去看看吧。”加快脚步,沿着大路奔去。

李啸龙计算雪儿的脚程与那几名黑衣人的速度,在离林外约十里处四下里仔细找了找,没见到尸体什么的,稍觉放心,又不禁担忧雪儿现在的处境:雪儿虽极是聪明,但毕竟还是个弱女子,那几个黑衣人想必已将她擒住了。眼下只有不去想这些了。

缓步进入镇子,天色虽已渐暗,但街上的行人仍然很多,各种商贩也是很忙,吆喝声不减。

这时,突然从街角闪出一个人来,那人脸露微笑,身形苗条,竟是雪儿!

李剑英揉了揉眼睛,待得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之后,大叫一声,上前一把搂住了她,也不顾旁人异样的目光,生怕雪儿又突然消失了,从怀里将雪儿轻推开,又仔细看了看,确认她无恙后,声音也哽咽了,道:“雪儿……”便说不下去了,雪儿此时也是极为感动,也哽咽道:“大哥……”李啸龙此时也是含笑不语,待得两人分开,二人这才感到有些害羞了,均红着脸,低下了头不语,目光偶一接触,急忙转开,心里却均是甜滋滋的。

坐在客栈的房间里,问起刚才的事情,李啸龙也不提自己受伤,只是问道:“雪儿,那几个人没找到你么?”雪儿抿嘴笑道:“那几个傻瓜啊?嘻嘻……被我耍的团团转呢。”李啸龙与李剑英均道:那几人武功不高,被雪儿设计耍的团团转也不希奇。他们对雪儿的智计还是极有信心的,当下也不多问了,李剑英当下将刚才自己师徒二人对敌的情形告诉了雪儿,由于刚才师徒二人均是全心对付面前的敌人,因此那个出声相救的那个神秘人,师徒二人也均没来得及看见他的真面目与身形,三人研究半天,均是毫无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