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千钧一发
作者:天豪      更新:2017-12-19 12:26      字数:9132

“统制!”见王德跪了下来。骁果军的诸兵将一个个都慌了神,相继跪了下来,均为王德这突如其来的勇气,情操所感染。。

军中副统制陆录红着眼粗声道:“王相公想当英雄,我们一干人又何尝不想?既然相公有心死战到底,那我陆录第一个奉陪到底。”

“还有我……”

“我也是……”

“虽然我很想逃命,但众兄弟都有胆气面对强敌,我若在逃,回去岂非让家乡父老笑死?我留下了。”

在王德的激励下,本来一个个打仗以逃跑为主的骁果军,此刻竟是出乎意料的团结。

近三千人的骁果军,附和留下来的人,竟然高达两千八百余人,仅有少数百人,不敢留下来迎敌。

王德也没有为难他们,发放了一些遣散费,让他们保护百姓离城。

王德看着自己多年的积蓄,笑道:“有财大家花,我们大伙儿把它分了吧!”

陆录摇头大笑:“我们大伙儿死都不怕了,难道还在乎这些钱财不成?与其留给那些蒙古人,依我之见。不如将钱物分发给避难的百姓。他们此次逃难,生活必将困苦,有了一些余钱,能够使得他们更早的过上安稳的生活。”他这么说,表示他已经战胜了对死亡的恐惧,带着死战到底的心留了下来。

王德本有此意,但他想借助这些钱物激励士气,所以并未执行,听陆录如此一说,心中大喜,望向诸位兵将,笑道:“此法大妙,我们一生愧对百姓,能够帮助百姓做最后一事,也算是弥补我们以往的罪孽吧!你们怎么看得?”

“我等同意王相公与陆副统制的提议,将这些钱物送还百姓。”见王德、陆录皆没有异议,诸兵将也没有别的看法。

趁着蒙古骑兵还未攻城之际,王德兵分两路,他亲自指挥部分士卒布防,陆录指挥余下部分士卒运送百姓离城。

熙熙囔囔的一个时辰过后,整个颍川已经是一片死寂。

陆录在城墙上找到了正在忙碌中的王德。

陆录见城墙上焕然一新,原先储备的檑木滚石统统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的拒鹿角横在城墙原本不宽裕的城墙中央,共分三层,竟将城墙隔离了开来。

在靠近瓮城的这一端,还有用泥土堆起的高地。

这是什么战术?

陆录一脸奇怪。

王德见陆录到来,抽空问道:“怎么样。百姓都全部转移了吧!”

陆录笑道:“回相公,百姓相当配合,如今已经全部离城了,只是……”他心事重重的说道:“百姓行动缓慢,而蒙古骑兵却是来去如风,想要完全脱离危险,还需看我们能够坚持多少时间。”

王德点头表示明白,见全新的防御工事,还差竹子,立刻让陆录派人将城内的竹子尽数削尖砍来备用。

陆录奇道:“王相公,我军不缺军备,这竹子没有什么作用。”

王德笑道:“你去就是了,有什么用处战时你便知道,现在无暇解释。反正在我全军的守城方略中,这竹子将为拥有奇效。”

陆录也不多问,领命去了。

当陆录将附近的竹林收集来后,蒙古骑兵正好也整理好了他们那简陋的攻城装备,展开了第一轮的攻势。

诸将士正好奇不知王德面对蒙古兵的劲射,将会以什么办法阻击,哪料王德根本没有阻击之意,而是退回拒鹿角的内侧。似乎有放蒙古兵登城的意思。

“王相公?”陆录一脸不解。

王德自信一笑,道:“我们在城楼上压不住他们,只有请他们上来了。”

王德让将士都拿着粗长的尖竹子待命,这时第一个蒙古兵爬上了城楼,王德手中的尖竹子,长长一捅,立刻将他刺下了城墙。

他高呼道:“将士们,蒙古人的兵器勾不着我们,你们像我一样,将一个个登城的蒙古兵给捅下去。”

陆录这才明白王德这是在以己之长,克彼之短。

蒙古骑兵弓箭极为犀利,他们在城垛上完全没有反击的机会。所以,王德因时制宜,用据鹿角在城墙中央各出一道墙,以这道墙为防区yin*敌人登城,以减弱对方弓箭的优势。

此外蒙古人的兵器多为弓箭,弯刀,他们远用弓射,近以刀砍,很少有配备长枪长矛等兵器,面对这距离战,他们的尖竹子能够稳占上风。

一个个勇悍的蒙古兵登上了城墙,但因兵器够不着,一个个只有被打的份儿。有的给捅下了城墙,有的直接倒下,面对如狼似虎的蒙古兵。

王德依仗战术的施用得当,一改败势,将蒙古骑兵稳稳的压制了起来。

他们尚未损耗一兵一卒,蒙古兵以为此付出了两百多条生命的代价。

“放箭!”

看着蒙古兵越聚越多。王德又拿出了自己专门为蒙古骑兵设置的战术。

虽然论射术,骁果军远远不及蒙古骑兵万一,但蒙古骑兵由套马索、云梯攀岩而上,他们手中不可能握着弓箭,唯有登上城墙以后,这才能够取下弓箭射击。

蒙古骑兵的速度再快,这取弓、瞄准也是需要一定的时间的,而骁果军却早已做好了准备,占得了先手。这城墙本就不宽,在这种地形下,取得了先手的骁果军,自然是稳占上风。

骁果军取得了先机,一个个发现蒙古骑兵并非想象中的那么厉害,原本存在了丝丝恐惧也荡然无存。

但蒙古的人凶悍也远远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虽然因准备的不足,在声势上完全受到了压制,但蒙古兵却是越战越勇,丝毫不见退却之心。

城墙上喊杀声四起,在这小小城墙上双方展开了寸土必争的搏斗。

蒙古人要为友军报仇,而骁果军却是要保护身后正在撤退的百姓,双方各有不能退却,坚定不移的信念。因此,交战起来。也是极为惨烈。

不过半个时辰,城墙上已是尸横片野,殷红的鲜血染红了城楼上下每一寸砖土,没有一处干枯之处。

只是战术再好,也弥补不了实力的差距。

蒙古人团结勇悍,凶残嗜杀,他们如一群恶狼一般,恶狼不会因为死伤过多而害怕逃走,反而会因为战场上的血腥味,以及同伴的惨死而越战越勇。

蒙古兵就是如此,他们虽然被压制住了。但一个个族人的人死去,使得登城的蒙古兵发挥出超乎寻常的力量。

骁果军上下将士不论毅力、斗志还是信念都无法于蒙古兵相提并论,越战心越寒,最终导致发挥失常。

又僵持了一个时辰,蒙古兵已经抓住了破解之法。他们将地上死去同族的弯刀投掷而出,将手持尖竹子的骁果军射杀,使得这一块范围真空,在骁果军未赶来支援之际,他们果断的掀翻了拒鹿角,从缺口处杀了进去。

这近距离搏击,骁果军远不是蒙古兵的敌手,几番交战,骁果军损失惨重。

王德见势不妙,舞动三尖铁叉冲上前去,喝道:“蒙古小儿休要猖狂,老子王夜叉来也!”

王德坦然的报出了夜叉之名,三尖铁叉刺穿了一位蒙古兵的胸膛,他来不及甩掉尸体,直接拎着尸体左右横扫,将又缺口处冲杀进来的蒙古兵打倒在地,然后再将尸体甩出。

三尖铁叉在他的手中确实如传说中的追魂夜叉一般,取走了一条又一条蒙古兵的性命。

他见城墙即将失守,蒙古兵越聚越多,再战下去必将全军覆没。不如趁机撤入城内,休整片刻,再来迎敌,于是立刻指挥剩余的兵马,退出城墙进行巷战。王德打算利用熟悉地形的特点,甩开蒙古人的大军在大街小巷中打游击战,已到达拖延时间的奇效。

王德这想法虽好,却不知此举犯了致命的错误。

只因他不了解蒙古之故,蒙古终年生活于大草原上与野兽为伍,人人都精通追踪之术。

无论他怎么利用蜿蜒曲折的小巷都无法避开蒙古人的追击。

而蒙古人却因他们的撤退,占领了城墙,打开了城门,城内聚集了八千骑兵蜂拥的进入了颍川,木杰山见颍川城内以空无一人。心知对方已经撤退,怒不可解,将心中的熊熊烈火全部发泄到了骁果军的身上。

八千余名蒙古兵分为了五个纵队将王德所部团团围困了起来。

此刻王德身旁只有八百余人,而且个个都身披数创,可见战事惨烈。

军中的副统制陆录在撤退的时候被一名蒙古骑兵射中的膝盖,以致行动不便,被一名蒙古兵砍下了脑袋。王德最为勇悍,所以照顾他的蒙古兵特别多,莫说是刀剑伤,仅仅只算身上依旧插入在肌肤里的箭头就有八个。

看着四周的蒙古军,看着身旁的战士,王德以知必死,喝道:“兄弟们,我们再冲杀一阵吧!”

以知必死的他们,早已忘记了死亡的恐惧,呼喝道:“好!”

这时,敌兵丛中突然走出一将,来到木杰山的面前道:“族长,作为族中勇士,请允许我亲手为我兄长报仇,以报深仇。”

木杰山看了来人一眼,见他正是自己麾下的勇士之一博维曼,想起他哥哥博维康面露伤痛之色。博维康是他最喜爱的大将,为人骁勇善战,足智多谋,正是因为如此。木杰山才将占领颍川,抢掠颍川的任务交给了他。可是却因对方的诡计而被烧的尸骨无存,点头道:“念你忠孝,我成全你。”

博维曼下马来到王德身前,红着双眼,怒瞪着他,杀气腾腾的说道:“我要跟你单斗,我要杀了你,将你的心脏挖出了吃了,为我兄长报仇!”

王德一怔,他本欲发动最后一次突袭,但见一人矮小壮汉来到他的面前,叽里呱啦的说了一通,对方说的是蒙古语,也不知道说的是什么,登时是二丈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当即道:“你这矮冬瓜,叽里呱啦,说什么呢?”

王德是西北人,身形高大壮实,比博维曼要高上整整一个头。

博维曼也听不懂王德的话,更不知王德在说些什么,只是道:“你快举起兵器,跟我单斗。”他舞动了手中的弯刀,一脸的杀气。

王德终于有些明白博维曼的意思,心道:“难道他打算与我单挑?”

他望向四周人群,高喝道:“这家伙说些什么?”王德自幼在西夏与大宋的边境长大,会说一些西夏语,句话正是以西夏语说出来的。

蒙古临近西夏,会一些西夏语的蒙古人不再少数,人群中传来一声:“博维曼的哥哥死于你的诡计,他要亲手杀了你,为他兄长报仇!”

王德确认下来,暗自欣喜,挑衅的对着博维曼比了一个手势,举起了自己的三尖铁叉,破口大骂道:“哪里来的鸟人?正好老子今日还没有杀够,多你一个充充数。”

博维曼不知他说些什么,但从对方表情看出是对自己的挑衅,怒喝一声,抡弯刀就向王德劈来。

王德举叉招架。

“当!”的一声,两件铁兵器重力碰撞,白日里竟然冒出了一阵火光。

这两个人打在了一起,那可真是热闹非凡!

他们两人的招式是快速无比,一下快似一下,看得旁人眼花缭乱。

同时双方都是勇猛过人,力大无穷,而且又一心想杀了对方,无所顾忌,招式你来我往,大开大合,硬接硬架!周围的人都好似置身于打铁的炉灶之旁,兵器的碰撞之声,响如爆豆一般,听得围观之人,热血沸腾,心情激动。

此时场上的王德已经找回了当年王夜叉时的感觉,势若疯魔,三尖铁叉舞动的是不见人影,只见一条条的怪蟒飞窜。越打越是痛快,打到得意之处,一声巨吼,声震云霄!

看着王德,木杰山大吃一惊,想不到南朝竟然有如此神勇的勇士,见他身上鲜血涌出,他带伤而战却能够力压博维曼,一身武艺,实不简单。

王德这一吼,胸中涌起当年冲锋陷阵,所向披靡的豪情,正欲一举取对方性命,突然想到:今日自己难逃一死,若此刻杀了此人,对方必将蜂拥而上,将自己以及身后的将士围杀,然后去追击百姓。与其如此,不如跟他消耗下去,拖延一些时日。

王德念及此处,故作身体不支而收回了杀招,沉着应对了起来。

博维曼见有可趁之机,立刻抢先攻上,展开了猛烈的还击。

但他很快发现,王德的叉法有所改变,在原来的刚猛之外,又加了一些柔劲,整体的招式更显得浑圆天成。

王德此时算是因祸得福,本来他的三尖铁叉走刚猛路线,大开大合,但存在刚猛有余而灵巧不足的弊端。

如今,他一心为了拖延时间,改刚猛而走轻灵,他全身心的投入战场,使得他对武学一道的理解有了一种全新的顿悟,武艺更上了一层。虽然只守不攻,但却从容不迫的抵达下了博维曼如狂风暴雨一般的攻击。

王德虽然身受重伤,但他只守不攻,身体运动不大,血液循环缓慢,体力消耗不多,在这般情况下他以疲乏之躯,竟然抵挡了博维曼整整半个时辰,对于新领悟到了技术越来越得心应手。

由于身体二十余处大小伤痕不断的流血,王德此刻整个人就像是泡在血池里一样。

那股意志力让凶残的蒙古人也为之震惊。

博维曼更是怒发如狂,对方受伤如此,自己却奈何他不得,实在是奇耻大辱。

王德失血过多,虽然凭借精妙的招式化解对方一次次的攻击,但坚持这半个时辰已经到了他身体的极限,如今摇摇欲坠,已有站不稳的迹象。

博维曼心中一动,对方身受重伤只凭招式精妙而无力气还击,我何必跟他比招式?以力量取胜,方才是上策。

他怒喝一声,大步上前,没有任何的招式,只是最简单的一劈。

王德知道如今的自己连四两拨千斤的力量都没有了,只能向后退了三步。

博维曼往前逼近三步,又是最简单的一劈,但力量更重,速度更快。

王德再退,但脚下却是一个踉跄,摔倒在地,挣扎了一下,无力起身了。

博维曼狞笑的向王德走了过去。

“休要乘人之危!”敌我双方同时大叫。他们见王德武功惊人,死战到底,个个钦服,蒙古兵虽是敌人,性情凶残,但也崇敬这般不惧生死的英雄好汉,不忍看他死无全尸。

可博维曼无动于衷,狰狞的往王德扑去。

王德闭目待死,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自己已经尽力,死而无憾了。

在包围中的骁果军虽然有心营救王德,但他们离王德太远根本救之不及。

就在王德即将丧生博维曼刀下之时。

右方屋顶上传来了一阵雷鸣般的大喝,“无耻之徒,休要猖狂!”

一阵犀利的破空声传来。

博维曼察觉异常,往右望去,登时骇然失色,未知的闪闪发光的不明物体正以极快的速度向他飞来。他还未作出反应,不明物体已经刺入了他的胸口,将他钉死在了地上。

众人这才发现这不明物体是一把刀。

一把大刀!

一把雕刻着青龙的大刀!

栩栩如生的青龙在刀面上若隐若现,在阳光的照耀下,似乎要破刀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