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断的明朝与近现代中国(转)
作者:半埂草      更新:2017-12-19 12:26      字数:23933

割断的明朝与近现代中国

——————————————作者:杜车别

看了一本《李渔传》,作者在楔子里说“李渔是被历史超前三百多年制造出来。李渔这样一个另类的人物,创造出他的是他所生活的那个时代,而能够理解他的只有我们今天吧。”

作者认为李渔有着多方面的成就,他是一个杰出的小说家,是一个杰出的戏剧家,是一个伟大的戏剧理论家,创造了一个中国戏剧叙事文学理论,堪称“东方的黑格尔”,李渔还是一个出版家,运用五色套版叠印这种当时最先进的技术出版《芥子园画传》,还是生活美学家,是园林建筑艺术家。

作者认为李渔多方面的成就和思想,只有到了近现代的中国才能得到充分理解,所以称他是超前三百多年制造出来。然而我却不同意这样的看法。

李渔生于万历三十九年(1611年),到明亡的时候,他已经三十三岁了,比后来壮烈殉国的明朝少年英雄夏完淳还大上十九岁多,他的个性和思想都在明朝形成,明朝的文化氛围经济氛围政治氛围哺育了他的成长。如果说在他所处的时代,和他同一个年龄段的人物中,只有他这么一个人,那么或许可以说他超前三百多年,可如果是有一大批的人物,那还能够说他是超前三百年吗?

比如和李渔同时代的有一个张岱。

在夏咸淳著的《明末奇才——张岱论》中有这么一段话:

“欧洲文艺复兴时期的光辉灿烂的文化,大批多才多艺的人物,乃是人类的骄傲。明朝时期,中国也出现了群星灿烂,人才辈出的文化景观。当时思想文化的精英们,不论在自然科学领域,还是在人文科学领域,抑或是在文学艺术的园地,都有着超越时代的卓越建树。李时珍,徐光启,吴有性,徐弘祖,宋应星,李贽,唐顺之,王阳明,黄宗羲,方以智,朱载堉,兰陵笑笑生,汤显祖,袁宏道,袁小修,冯梦龙,张贷,张溥、唐伯虎,石涛,八大山人,徐文长,李渔,傅山这一颗颗明星将中华文明点缀得格外绚丽夺目,那时中国也有自己的达芬奇,米开朗基罗,拉菲尔,莎士比亚,塞万提斯。”

其实说那个时代的人超前历史三百年的声音不绝于耳,比如有人说李贽是超前了三百年,有人说黄宗羲超前了三百年,王夫之是超前了三百年,顾炎武是超前了三百年,方以智是超前了三百年,等等,当这么多的人都是所谓的超前了三百年的时候,我们不得不问,究竟是他们超前了三百年呢,还是中国在后来的发展中了落后了三百年,停滞了三百年,以致三百年后回首古人,才发出这些古人超前三百年的感叹

其实明朝晚期和中国近现代之间的关系,从中国在满清统治下沦为半殖民地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被人所注意。

清末的维新变法派和革命党人使用的许多思想武器都是来自两百多年前的明末,甚至直接把明末的思想家的言论作为宣传的武器。

下面我们一一列举明代中国出现的与近现代文明接轨的思想和事实。

一、政治上

在君臣关系上,嘉靖万历年间的思想家何心隐藏提出君臣应该是完全平等的,“君臣相师,君臣相友”“相友而师”。

在舆论监督上,万历年间的东林党领袖顾宪成提出“天下之是非,自当听之天下”。

在权力分配上,东林党人钱一本提出“大破常格,公天下以选举”。

王夫之提出的虚君立宪思想:“有天子而若无,则无天子而若有,主虽幼,百尹皆赞成治之人,而恶用标辅政之名以疑天下哉?”“预定奕世之规,置天子于有无之处,以虚静而统天下,则不恃贵戚旧臣以夹辅。”“以法相裁,以义相制,……自天子始而天下咸受其裁。君子正而小人安,有王者起,莫能易此。”

黄宗羲提出的揭露君主专制本质的思想:“天下之利尽归于己,以天下之害尽归于人,亦无不可;使天下之人不敢自私,不敢自利,以我之大私为天下之大公。始而惭焉,久而安焉,视天下为莫大之产业,传之子孙,受享无穷。”“然则为天下之大害者,君而已矣。向使无君,人各得自私也,人各得自利也。鸣呼,岂设君之道固如是乎!”

二、经济上

王夫之明确提出皇帝也不能侵犯私有财产的主张:“若土,则非王者所得私也。”“民所治之地,君弗得而侵焉。民之力,上所得而用,民之田,非上所得而有也。”“王者虽为天地之子,天地岂得而私之,而敢谈天地固然之博厚,以割裂为己土乎。”

不干涉的经济主张:“人则未有不自谋其生,上之谋之,不如其自谋,上为谋之,且弛其自谋之心,而后生计愈蹙。”

三、对待外国文明的态度上

瞿太素说:“其人而忠信焉,明哲焉,虽远在殊方,诸夏也。若夫汶汶焉,汩汩焉,寡廉鲜耻焉,虽近于比肩,戎狄也”。

逃亡日本的朱舜水说“世人必曰:‘古人高于今人,中国胜于外国。’此是眼界逼窄,作此三家村语。”(《与陈遵之书》)

徐光启说:“欲求超胜,必须会通;会通之前,必须翻译”,“令彼三千年增修渐进之业,我岁月间拱受其成。”

这一个主张得到了崇祯皇帝的全力支持。事实上,明朝的时候,中国民间和官方已经同时展开对西方科技思想书籍的大规模翻译。

在徐光启生前,在明朝政府的支持下,围绕着编写《崇祯历书》而对西方天文数学著作进行了大规模的翻译和引入,徐光启死后,李天经接任了他在科学方面的工作,不仅继续完成《崇祯历书》余下部分的编写,而且按照徐光启“欲求超胜,必须会通;会通之前,必须翻译”的原则,在明朝政府的支持下,继续组织人力物力进行对其他西方科技著作的翻译。

比如《坤舆格致》是在李天经主持下,汤若望和中国人杨之华、黄宏宪合作翻译,共四卷。原著是德国学者阿格里科拉的《矿冶全书》。《矿冶全书》共十二卷,是欧洲矿冶技术的一部经典著作,书中介绍了各种金属的分离、制取和提纯方法,也详细介绍了各种无机酸的制法,包含有许多重要的化学知识。崇祯十六年(1643)十二月,崇祯皇帝批示户部将《坤舆格致》分发各地,“着地方官相酌地形,便宜采取”,只可惜,随着明朝的灭亡,崇祯皇帝的批示没有办法落实,连这本中国政府组织中西学者合力翻译的书籍,在满清统治下也彻底散失,在愚昧的满清统治下,这是这种类型书籍的必然命运,《天工开物》都会在中国失传,更不必说别的了。

四、在开眼看世界上

人们把林则徐,魏源所成是睁眼看世界第一人,实际上这种说法根本错误,比他们早两个世纪,徐光启等一大批明朝知识分子已经把视野转向世界,并且认识到中国以后最大的竞争对手是西方殖民强盗。

徐光启在《复苏伯润柱史》信中说“今之建贼,果化为虎豹矣,若真虎豹者,则今之闽海寇夷是也。”

五、在以人为本,张扬个性上

王阳明说:“我的灵明,便是天地鬼神的主宰。天没有我的灵明,谁去仰他高?地没有我的灵明,谁去俯他深?鬼神没有我的灵明,谁去辨他吉凶灾祥?天地鬼神万物离去我的灵明,便没有天地鬼神万物了。”

王艮说“知得身是天下国家之本,则以天地万物依于己,不以己依于天地万物。”

罗汝芳说“夫所谓立身者,立天下之大本也。首柱天焉,足镇地焉,以立人极于宇宙之间。”

汤显祖说“天地之性人为贵,人反自贱者,何也。”(《贵生书信记》《明复说》)

明末大思想家陈确说“天理正从人欲中见,人欲恰到好处,即天理也;向无人欲,则亦并无天理之可言矣。”

六、在破除束缚,解放思想上

王阳明说“夫学贵得之心,求之于心而非也,虽其言之出于孔子,不敢以为是也,而况其未及孔子者乎?求之于心而是也,虽其言之出于庸常,不敢以为非也,而况其出于孔子者乎?”(《答罗整庵少宰书》)

王阳明又说“夫道,天下之公道也;学,天下之公学也,非朱子可得而私也,非孔子可得而私也。天下之公也,公言之而已矣。故言之而是,虽异于己,乃益于己也;言之而非,虽同于己,适损于己也。益于己者,己必喜之;损于己者,己必恶之。”

明代唯物主义思想巨人王廷相把“惟先儒之言是信”的人嘲笑成函关之鸡:“学者于道,不运在我心思之神以为抉择取舍之本,而惟先儒之言是信,其不为函关之鸡者几希。”

冯梦龙在《广笑府叙》中说“又笑那孔夫子这老头,你絮絮叨叨说什么道学文章,也平白的把好些活人都弄死了。”象不象鲁迅在五四时期说的话,然而这是提前了将近三百多年说的话。

七、在社会进化论方面

嘉靖时期的思想巨人王廷相在《雅述》下篇中说:“儒者曰:天地间万形皆有敝,惟理独不朽,此殆类痴言也。理无形质,安得而朽?以其情实论之,楫让之后为放伐,放伐之后为篡夺,井田坏而阡陌成,封建罢而郡县设,行于前者不能行于后,宜于古者不能宜于今,理因时致宜,逝者皆刍狗矣,不亦朽敝乎哉?”

八、在文明演变发展方面

王夫之说“大昊以前,中国之人若麋聚鸟集,非必日照月临之下皆然也,必有一方焉如唐、虞、三代之中国。既人力所不通,而方彼之盛,此之衰而不能征之,迨此之盛,则彼衰而弗能述以授人,故亦蔑从知之也。”

这段话,是什么意思?就是说在大昊以前,中国人不过是麋聚鸟集的野蛮人而已,但未必在日照月临之下的全世界都是如此。肯定在某个地方存在一个比中国更早步入了文明的社会,只不过因为人力不通,所以那边文明正处于强盛时期的时候,中国这边由于处于野蛮状态,而不能知道罢了。而到了中国文明强盛起来的时候,那边的文明衰落了下去,不能显示出它的光辉,所以中国这边也还是不能知道罢了。

“在近小间有如此者,推之荒远,此混沌而彼文明,又何怪乎?《易》曰:‘乾坤毁则无以见易’,非谓天地之裂也,乾坤之大文不行于此土,则其德毁矣。”

“中国之文,乍明乍灭,他日者必且陵蔑以之于无文,而人之返乎轩辕以前,蔑不夷矣。”

也就是说中国的文明一会儿明亮,一会儿熄灭,将来必定消失退化到没有文明的状态,人也退化返回到轩辕以前,没有一个不是夷狄(“蔑不夷矣”)。显然这里的“夷”正是和文明对立的野蛮的同意词。

九、在捍卫文明,抵抗野蛮上

王夫之说“可禅、可继、可革!而不可使夷类间之。”“夷夏者,义之犹严者。”“不以一时之君臣,废古今夷夏之通义也。”痛斥“败类之儒,鬻道统于夷狄盗贼而使窃。”

朱舜水对近代中国的影响也很大,这有梁启超和李大钊的话为证:

梁启超说“舜水尤为伉烈,他反抗满洲的精神,至老不衰……(舜水的话)入到晚清青年眼中,像触电气一般震得直跳,对于近二十年政治变动影响实在不小。”(《中国近三百年学术史》)

李大钊说“先哲朱舜水,身丁亡国大痛,间关出走,飘零异域,无时不以恢复中原为念。虽至势穷力尽,曾无灰心挫志,直至死而后己。……钊生当衰季之世,怆怀故国,倾心往哲。每有感触,辄复凄然。”(1913年《言*》月刊)

十、在节制人口,计划生育问题上

冯梦龙说“不若人生一男一女,永无增减,可以长久。若二男二女,每生加一倍,日增不减少,何以养之?”(冯梦龙《太平广记钞》卷七,1626年,天启六年出版)

宋应星说:“一人两子算盘推,积到千年百万胎,幼子无孙犹不瞑,争叫杀运不重来?”

十一、在提倡妇女解放,恋爱自由上

谢肇制在《五杂俎》中说:“‘父一而已,人尽夫也’,此语虽得罪于名教,亦格言也。父子之恩,有生以来不可以移易者也。委禽从人,原无定主。不但夫择妇,妇也择夫也。谓之人尽夫,亦可也。”

“即今国家律令……妇再适者,无禁焉。淫者,罪止于杖而已。岂非以人情哉?抑亦厚望于士君子,而薄则于妇人女子也?”

凌蒙初在《二刻拍案惊奇。卷十一》中说:“却有一件,天下事有好些不平的所在!假如男人死了,女人再嫁,便道是失了节、玷了名,污了身子,是个行不得的事,万口訾议;及至男人家丧了妻子,却又凭他续弦再娶,置妾买婢,做出若干的勾当,把死的丢在脑后不提起了,并没有道他薄幸负心,做一场说话。就是生前房室之中,女人少有外情,便是老大的丑事,人世羞言;及至男人家撇了妻子,贪淫好色,宿娼养妓,无所不为,总有议论不是的,不为十分大害。所以女子愈加可怜,男人愈加放肆,这些也是伏不得女娘们心里的所在。”

十二、在物竞天择,人由动物进化而来的观念上

明朝中期大思想家王廷相明确提出自然界是弱肉强食,优胜劣汰,自然万物并非为人所设,人不过是自然界万物中的一员,只不过人比其他动物聪明,所以才能驾驭趋势食用其他生物而已。

王廷相说“天地之生物,势不得不然也,天何心哉?强食弱,大贼小,智残愚,物之势不得不然也,天又何心哉?”

“人物之生于造化。一而已矣。无大小,无灵蠢,无寿夭,各随气之所秉而为生,此天地之化所以为公也。……但人灵于物,其智力机巧足以尽万物而制之,或驱逐而远避,或拘系而役使,或戕杀而肉食,天之意岂如是哉?物势之自然耳。故强凌弱,众暴寡,智戕愚,通万物而皆然,虽天亦无如之何矣!”

这段话的意思就是:大自然产生出人和其他一切生物,都是按照同一的规律。无论形体的大小,无论智力的灵蠢,无论寿命的长短,都不过是按照其各自秉承的物质基础而进行生命活动。天地变化规律之所以为公正就体现在这里。……人比其他生物聪明,智力机巧足够穷尽所有其他生物来加以控制,把有的生物驱逐远离人类,有的生物则加以拘系役使,有的生物则戕杀吃它们的肉,上天的意思难道愿意这样吗?不过是事物的必然趋势而已,所以强大的欺凌弱小的,数量多的镇压数量少的,聪明的戕杀愚蠢,这个道理在世间万物都是相通的都是一样。就算是上天也无可奈何,也不能加以改变。

王夫之说“中国之天下,轩辕以前,其犹夷狄乎!太昊以上,其犹禽兽乎!禽兽不能备其质,夷狄不能备其文……所谓饥则呴呴,饱则弃余者,亦直立之兽而已。”

也就是说,中国这块地方,在轩辕以前,也就是夷狄,太昊以上,就是禽兽。在这里王夫之,已经提出了动物禽兽进化成人的概念。

十三,在文学思想上面

明代万历时期有著名的袁氏三兄弟,建立的文学派别叫做公安派,而这个公安派居然直接成为了中国五四新文学运动的先驱。

周作人在《中国新文学的源流》第四十三页中说:“假如从现代胡适之先生的主张里面,减去他受到的西洋的影响,那便是公安派的思想和主张了。”

民国时期著名学者刘大杰在《中国文学发展史》中说:“晚明和五四时代的新文学运动,精神完全相同。”

十四,文字改革,汉字拉丁化拼音化,以及创建世界语

明末四公子之一的方以智,同时也是明末四大思想巨头之一的方以智,主张汉字拼音化(比五四时期鲁迅等人的主张早了将近三百年)。

在《方以智评传》中说“方以智主张文字拼音化,他仿西文列汉字成字母,依照音韵变化列出《旋韵图》”“方以智欣赏西方的拼音文字,希望中国和西方有朝一日能享同文之化。他设想进行文字改革必须先设立一个共同遵循的法则,有了它,可‘以近推远,以今推古’。”

他说“数千载之下,亿万里之外,皆可以对翻,小则明文字之音义,一贯而知,大则知无声之原,以尽声音之变,和乐律,通鬼神,格鸟兽”

《方以智评传》的作者感慨道:“这对于一个坚持改革的启蒙思想家,是何等博大的气魄,但是方以智的时代却不能给予他施展抱负的必要条件。他的愿望停留在纸上,近三百年之后,才被炎黄后裔逐步化为现实。”

事实上方以智在1639年(崇祯24年,这个时候他才28岁)完成他的的巨著《通雅》和《物理小识》之后两三年,满清就入关了,方以智投入了反清洪流中,他身为明朝进士,受过崇祯皇帝亲自见解,自然成为满清肉中钉眼中刺,后流亡各地,被迫削发为僧,但到康熙十年,还是没有能逃过满清毒手,被抓捕,押解途中,经过惶恐滩,也就是文天祥诗句“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中的惶恐滩毅然自尽而死。这样恶劣的条件下,方以智当然没有办法施展自己的报复。

十五,提出建立以数学为基础的整个科学技术发展的学科构架

徐光启在崇祯二年(1629年)七月二十六日,给崇祯皇帝上奏折《条议历法修正岁差疏》,论述了“数学和其他科学的关系,数学在生产实践中作用”,他是把数学作为其他一切自然科学和工程学的基础来看待(转引自《徐光启研究论文集》第40页)。

第一,数学是天文学,气象学的基础。“利用数学可以计算日月无星的运行,从而推测晴雨水旱。

第二,数学是机械工程学的基础,“精于度数,能造作机器,力小任重”,制作各种机械,“以供民用,以利民生。”

第三,数学是测绘学的基础,“天下舆地,其南北东西,纵横相距,纡直广袤,山海原野,高深广远”,都可以用数学方法测绘,“道里尺寸,悉无谬误。”

第四,军事学:数学可以用于“兵家营阵器械及筑治城台等”,“精于其法,有裨边计。”

第五,建筑学:“营建屋宇桥梁等,明于度数者力省功倍,且经度坚固,千万年不圮不坏。”

第六,财政、会计学:数学对“官司计会”,颇有用处,“理财之臣,尤所急需。”

第七,水利学:用数学,“度数既明,可以测量水地。一切疏浚河渠,筑治堤岸,灌溉田亩,动无失策,有益民事。”

第八,医药学:使用数学,“因而药石针砭,不至误差,大为生民利益。”

第九,音律学:“明于度数,即能考正音律,制造器具(乐器)。”

第十,计时:掌握了数学力学原理,可以“造作钟漏,以知时刻分秒”,“使人人能更分更漏,以率作兴事,屡省考成。”

《明末清初的格物穷理之学》一书说“此‘十事’涉及自然现象的研究、社会现象的研究和工程技术,就当时,无论中西方都未形成自然科学、社会科学、工程技术学科的分化。徐光启能陈此十事相当不易。有学者认为,这是比培根在《新大西岛》中所作理想研究更现实、弘通的知识体系的划分。”

徐光启的这个奏折,得到了崇祯皇帝的积极反应和支持,他下旨批示“度数旁通,有关庶绩,一并分曹料理”。但是不幸的是当时明朝只过了十几年就灭亡了,这么短的时间内,徐光启的设想是无法在全国上下全面展开的。

尚智丛说:“徐光启提出的“格物穷理之学”核心就是以数学的演绎推理和数量计算来探求客观事物的规律,具有近现代科学的特征,酝酿着近现代科学的倾向,他把数学做为科学发展的基础地位,在这里他比伽里略等近代科学先驱更高明。

他希望借助演绎推理,寻求事物的数学规律,形成“有理,有义,有法,有数”,使中国的科学思想在质上迈进了一大步”

徐光启开创的“格物穷理之学”在当时有李之藻,李天经,孙元化,王徵,其后又有方以智,王锡阐等发扬,但结果却没有在中国产生近现代科学,我认为根本原因在于满清的统治所造成的文明的毁灭割裂。满清的黑暗统治下,这样以数学为基础,全面发展科学的设想是根本无法实现的。

十六,对自然科学和哲学的划分,以及两者关系的论述

在这点上,明朝的学者领先于同期的西方,当西方还连哲学和科学的区别都弄不清楚的时候,明朝的方以智已经明确提出概念的区分和关系的论述。

方以智提出“质测”的概念,并下了一个定义:“物有其故,实考究之,大而元会,小而草木螽蠕,类其性情,征其好恶,推其常变,是曰:质测。”

显然这里“质测”的概念就是现在自然科学的概念。

然后方以智提出“通几”的概念,并下了定义:“器固物也;心一物也;深而言性命,性命亦物也;通观天地,天地亦物也。推而至于不可知,转以可知者摄之。以费知隐,重玄一实,是物物神神之几也。寂感之蕴,深究其所自来,是曰通几。”

这里的通几就是现在所说的哲学。

然后方以智论述了自然科学和哲学的关系:“质测即藏通几者也,有意扫质测,而冒举通几,以显其*密之神者,其流遗物。”“通几护质测之穷。”“不可以质测废通几,不可以通几废质测。或质测,或通几,不相坏也。”

方以智通过自己深厚的自然科学修养和哲学修养,对当时的西方传教士传过来的知识进行了批判性的吸收,他说“远西学人,详于质测而拙于通几;然而志士推之,彼之质测,犹未备也。”

方以智通过对《崇祯历书》中第谷宇宙体系的分析得出结论“绝对静止的天是不存在的,所谓‘大造之主’不过是运转不已的自然之天体。传教士所谓的上帝不过是臆说。他用理论用逻辑批判了传教士的创世说,讽刺他们‘详于质测而不善言通几,往往意以语阂’。”

十七,军事上

徐光启在崇祯四年(1631年)上疏建议组建以全火器装备的现代化陆军:“臣今所拟,每一营所用双轮车一百二十辆,炮车一百二十辆,粮车六十辆,共三百辆。西洋大炮十六位,中炮八十位,鹰铳一百门,鸟铳一千二百门,战士两千人,队兵二千人。……行之为阵,止之为营。遇大敌,先以大小火器更迭击之;……敌在近,则我步兵以出击之;若铁骑来,直以炮击之,亦可以步兵击之。此则实选实练所致,非未教之民可猝得也。而不如是,又不足以破敌。……臣言三聚当用6万人。若悉皆招募,费必不资,亦未可遽得。……若先练一营之人,先办一营之器,两者齐备,既成营矣。一营既成,更办次营,6万人当为15营。若成就四五营,可聚可散,则不忧关内;成就十营,则不忧关外;十五营俱就,则不忧进取矣。倘止完一二营,仅可协助大城为守,未堪野战也。此臣所谓车战之制,应须选募同强,教练同习,营阵同法,器械同利者也。其见在之兵,则速召孙元化于登州,令统兵以来,可成一营矣。”

这个计划得到了崇祯皇帝激切赞赏和大力支持。

遗憾的是几个月以后孙元化被卖国贼叛军孔有德俘,后放回,孙元化因为渎职罪而被处死。使得徐光启的练军计划落空,但他却已经指明了中国近现代军事的发展方向了。没有满清的中断,中国在军事上只会领先于同期的西方而不可能落后。

这里介绍一下孙元化,他是徐光启的学生,也是徐光启新军事思想的大力实践者,孙元化本身在科学上有相当造诣,著有《几何体论》《几何用法》《太西算要》。可以说没有登州事变,没有孔有德这个丧心病狂的卖国贼的叛变,他会训练出一支相当强大的火器部队来,彻底歼灭满清是没有问题的。

十八,海洋力量

郑芝龙在明朝官方的支持下发展成为拥有三千多艘海洋贸易船只,超级庞大的海上贸易集团。根据当时书籍记载,当时郑芝龙集团势力已经达到“凡海舶不得郑氏令旗,不能来往,每舶例入二千金,岁入以千万计,以此富敌国。”

在王春瑜《闽南海商势力的扩张》一文中说,崇祯元年,荷兰人,和许心素联手在东山岛海面上向他发动攻击,郑芝龙盛怒之下出动千艘船只捕获荷兰人的两艘大船和85名荷兰船员。不久又攻入厦门港,把许心素抓获处死并再捕获一艘荷兰船和一艘快艇。等到强大的中国海盗集团刘香势力崛起之后,“荷兰人与刘香勾结,在1633年7月12日突袭厦门,把港内郑芝龙水师的二、三十艘战船击沉或烧毁,这些被破坏的船只每艘上面配备有16门、20甚至36门的大炮,可见郑芝龙的明军水师实力强大到什么程度。而在短短两三个月内,郑芝龙竟能连续对荷兰人发动两次庞大的海上反攻。出动包括五十艘特大战船在内的150艘战船,使刘香海盗集团和荷兰人遭受到重创。最后彻底消灭了强大的刘香海盗集团,并使荷兰殖民强盗受到沉重打击。这种战果在中外交锋的历史上是罕见的。也奠定了郑芝龙的明军海上力量在这片海域上的霸主地位。荷兰人在见识了他的厉害之后,改变了对他敌对的态度,与他合作,以求在几乎完全由他垄断的贸易中得到一些好处。”

荷兰的东印度公司根本无法和郑芝龙集团竞争,无论在军事上,还是在贸易上,都是如此。德国学者Aldreehewiltn说“他除靠那一项强暴的营业税收(每舶例入二千金),又靠本身的投机生意,而终于积攒起一笔莫大资产,他的船只计有三千,他令其船主们巡航到暹罗、马尼拉、马六甲等地,就豪华以及财富而论,他凌驾在他君主之上”。

当时就连郑氏家族手下其他成员,都富可敌国,如户官郑泰“守金门,资以百万计”,“富至千万”,“少者百万”。

我们还可以从另外一些方面看看这个中国的海上集团当时强大富裕到什么地步。《明末中国的私人海上贸易》中说“崇祯元年,台湾荷兰长官与郑芝龙订立为期三年的购货合同,议定郑芝龙每年向荷兰交付生丝一千四百担,糖五千担,糖姜一千担,绢绫五千担,荷兰人支付29万9700元,这项合同后因荷兰东印度公司缺乏现金作罢。”

接替郑芝龙的郑成功集团,虽然实力至少缩水一大半,但仍旧拥有惊人的财力。郑成功为了抗清,筹集资金,发展海上贸易,设立“裕国库”和“利民库”,相当于现在的大银行,为海商们提供资金进行贸易,顺治十一年,海商曾定老一次就领出25万两白银,进行出海贸易;顺治十二年领出5万两商贩日本,十一月又领出10万两。”

十九、机械工程学与物理学

明朝人王徵,万历二十二年中举人,天启二年中进士,根据台湾方豪先生著《中西交通史。王徵自制自行车、自转磨、虹吸、鹤饮、刻漏、水铳、连弩、代耕、轮壶,同乡人把他当作诸葛孔明复出。

王徵和金尼阁合作翻译《西儒耳目资》,是中国第一部罗马字注音专著。

王徵和西方传教士邓玉函合作翻译编写创作《远西奇器图说》,是中国第一部系统引进西方机械工程学与物理学的著作。

王徵在自序中说明了自己的取舍原则:“不甚关切民生日用……又非国家工作之所急需,则不录,特录其最切要者。”

全书分三卷,第一卷导言九则:

(一)列举从事机械学必须先学习的七个学科;

(1)重学(2)借资(3)格物穷理之学(4)度学(5)数学(6)视学(7)吕律学

(二)列举参考书十八种(都是当时明朝政府和民间已经组织编写或者翻译出版的书籍)

(1)《勾股义》(2)《圆容校义》(3)《浑盖通宪图说》(4)《泰西水法》(5)《几何原本》(6)《坤舆全图》(7)《简平仪》(8)《浑天仪》(9)《天问略》(10)《同文算指》(11)《敬天实义》(12)《畸人十篇》(13)《七克》(14)《自鸣钟说》(15)《望远镜说》(16)《职方外纪》(17)《西学或问》(18)《西学凡》

(三)列举工具十九种

(1)度数尺(2)有验地平尺(3)合用分方分圆尺(4)分方分圆各由一分起至十分尺等(5)规矩(6)有两足规矩(7)三足规矩(8)两螺丝转阖闭定用规矩(9)单螺丝转阖闭任用规矩(10)画铜铁规矩(11)画纸规矩(12)作鸡蛋形规矩(13)作螺丝转形规矩(14)移远画近规矩(15)写字以大作小以小作大规矩(16)螺丝转母(17)活锯(18)双翼钻(19)螺丝转铁钳

(四)记号,列拉丁字母二十,附葡文读法之华字对音

(五)每所用物品名目,六十六项

(1)柱分长柱(2)短柱(3)梁分横梁(4)侧梁(5)架分高架……斜轮、飞轮、行轮、星轮、鼓轮、齿轮、……

(六)列举动力二十九种

(下略)

卷一研究力学,“言重、重心、重容、比例以及其他问题。

卷二论述机械学基本原理,言天平、等子、杠杆、滑车、轮、螺丝,还有斜面等问题。

卷三是图说。

除了和邓玉函合作的《远西奇器图说》外,王徵还有独立撰写的《新制诸器图说》,记录的是他个人的发明如自行磨、自行车、轮壶、代耕等等。

王徵另外有一部他写的手稿,是对他的《新制诸器图说》补充,新增加了二十四种机器。

天球自转,地堑自收,……水轮自汲、水漏自升、火船自去、火雷自轰、风轮转重、风车行远、云梯直上、云梯斜飞、气足发矢、……、自转常磨、自行兵车、活台架炮、活钳擒钟、……神威惊敌。

在王徵写的其他著作中还收录一些其他发明的机器,如运重机器,活动地平,生火机,西洋神器测量定表,活闸自动开闭及常闸上下转移之器,榨油活机,螺丝转梯等等。

王徵在崇祯年间去登州协助孙元化训练火器新军,是孙元化的一个得力助手,应是在孔有德的登州叛乱中遇害了。

二十现代医学的萌芽

引用李申著《中国古代哲学和自然科学》:“不论对错利弊如何,明代医学家都力求在医学领域走一条古人没有走过的路。这种探索最积极的成果,就是李时珍《本草纲目》和吴有性的《瘟疫论》。李时珍的《本草纲目》实事求是,不迷信古人,其正确性超过了以往所有本草学著作。……吴有性的《瘟疫论》透露着中华新医学的曙光。

“吴有性认真考察了瘟疫的起因、症状,写出了他的《瘟疫论》……

“现代医学的发展,主要得益于细菌病因说。虽然许多病因并非细菌,现代医学也有赖于生理学甚至生物、化学的成就,……

“吴有性的成就,主要就是冲破传统的病因说。”

吴有性根据自己对瘟疫的观察,把致病的病因抽象出厉气的概念(就象现代医学起初得出病毒的概念,抽象出病菌的概念,以及生物学最初得出基因的概念一样)他描绘出厉气致病的17个特点:

……

……

“吴有性的叙述,就是从今天的观点看来,也难有更多的挑剔。”

“在六气之后,致病的真正原因是杂气。所以一定要找到致病的杂气,并且要寻找新的治病方法。这一切都是新医学的曙光。

“然而曙光初露,吴有性即遭亡国之痛,他的事业已经无人继承下来。”

所有上面这些列举出来的方面都可以看出明代中国与近现代中国的接轨,但遗憾的是由于满清的统治,导致文明的发展被拦腰截断,中国的文明倒退停滞了三百年的时间!

另外我上面列举的人物决大部分在明灭亡前就死掉了,都是正宗的明朝人,少部分跨越明清的人物,也都是在明朝培育下长大的,正如龚鹏程所说“明朝灭亡时,吴梅村已经三十六岁,黄梨州三十四岁、方以智三十四岁、顾炎武三十二岁,王夫之二十五岁,朱舜水44岁,傅山38岁,李渔三十四岁,张岱47岁,金圣叹36岁,陈确40岁,这些人的气格及思想体式早得成就。”

顾炎武有诗名《精卫》:

“万事有不平,尔何空自苦;长将一寸身,衔木到终古?我愿平东海,身沉心不改;大海无平期,我心无绝时。”

他为反清事业奔波一生,虽无力回天,也誓死不愿和清廷合作,这诗里愤懑难平之意,溢于纸上,可见其心志。

或有人觉得这样孤介倔强,是迂腐不达时务,不象范文程吴三桂洪承畴施琅那么“深明大义”,能够为“民族团结”卖命效力。这样想是无知加无耻的结果,其实明代知识分子的思想很开通,他们反抗满清是有原因的。

瞿太素说:“其人而忠信焉,明哲焉,虽远在殊方,诸夏也。若夫汶汶焉,汩汩焉,寡廉鲜耻焉,虽近于比肩,戎狄也”。

顾炎武说:“易姓改号,谓之亡国。‘仁义充塞,而至于率兽食人,人将相食’,谓之亡天下……保国者,其君其臣,肉食者谋之;保天下者,匹夫之贱与有责焉耳矣"。

从他们的话,看不到半点狭隘民族主义的味道,也看不到半点为一姓私利卖命的愚忠。忠信明哲的人,就算相隔遥远,肤色风俗和中国全然不同,也是诸夏;易姓改号也只是皇帝和当官的人操心的事情,和普通百姓没有关系。这些观点相当透彻,现在也不能再高明多少。

然而一大批明朝知识分子,前仆后继投入抗清事业,有的以身相殉,壮烈殉国;有的虽活下来,但志节不移,终身不渝。为什么呢?难道他们存心不想好好活着?道理很简单,正是因为满清统治者残暴凶虐,达于极致。是虽近于比肩,但汶汶汩汩的戎狄;是仁义充塞,而至于率兽食人,人将相食的禽兽。

一些亲历满清暴行的明末人的诗句,如张家玉的“云崩日落豺狼啸“,李成宪的“未论故园豺虎窟”,张穆的“豺狼方逼市城摧”,就是很好的注解。

现在的一些人,其见识,远不如几百年前的明末古人,良知更是泯灭。看见有人指摘满清暴行,揭露清廷愚昧落后专制的丑态,就坐卧不宁,奋袂而起,就要抛出一顶大汉族主义的帽子,破坏民族团结的帽子,咆哮恫吓不已。在这些东西的荒谬头脑里,似乎为满清空前绝后的种族屠杀的暴行极尽掩盖辩护粉饰之能事,为满清极端黑暗愚昧的统治贴金美化,反倒成了维护民族团结,其无耻程度,昏聩程度,确实登峰造极。莫非他们以为现在依然是三百年前满清愚民专制之天下?

这些人所不明白的是,对满清倒行逆施的严厉谴责,决非民族主义!仅仅站在人类文明的角度上,对满清这样一个空前绝后的禽兽政权,就应该给予不留任何余地的谴责声讨!满清的建立是野蛮代替文明,是中国历史一次空前的大倒退,任何尚有良知的人,都应该加以谴责。这和什么民族没有任何关系!那些在明末反抗满清的斗争中牺牲的烈士,不仅是中国的民族英雄,同样也是捍卫文明进步的人类的英雄;那些甘于成为满清爪牙鹰犬,为异族效命卖力,倒行逆施还自以为得意的人不仅是中国的败类,也是世界文明的败类!

为什么说满清取代明朝是野蛮代替文明,愚昧代替进步,是中国历史一次空前的大倒退呢?这不仅仅表现在满清屠城迁海文字狱等空前绝后的暴行,在其他方面也是得到体现的。

这要从长说起,当元朝灭宋的时候,中国文明几乎遭受到了毁灭性的破坏,人口的大量被屠杀,文化的破坏,无论北方南方都是如此,而与此同时西方却没有受到蒙古大军的屠杀破坏,相反由于蒙古西征,把大量东方先进的科技文化传播到西方,刺激西方,鞭策西方,西方也开始了文艺复兴,走向了上升的轨道,而西方重新崛起所借助的也并非他们自身,正是得益于外力的刺激,借助了阿拉伯文明保存的大量古希腊古罗马典籍。而古希腊古罗马文明本身就在许多方面尤其是科学技术方面有领先于东方文明的地方。

文明兴衰起伏波动是正常现象,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个民族都不可能在所有时候在所有领域都保持先进,一时的局部的落后,并不可怕,关键是能否海纳百川,能否在保持自己独立研究能力的同时,勇于吸纳引进外国的先进思想和技术,不盲目自大,也不盲目随从。中国的文明一向具有开放精神,容纳异端的精神,海纳百川的精神,这正是一个文明高度自信,高度具有活力的表现。可贵的是,在明朝,中国没有丧失这样的精神。

综合来看,明朝的中国,是中国历史上,思想最开放,眼界最为远大,统治者阶层对于传播引进外国先进思想技术最为热心,心态也最为良好的时期,这和明代本身经济的高度发展,思想的高度活跃,广大知识分子的以天下为己任的意识空前高涨是分不开,而所有的这一切追根溯源,都必须归源到明朝开国之初所制订的政策。

明朝前期是文明的恢复期,后期是文明的崛起期。正是在明朝统治下,经济的发展,文化的空前普及,士大夫阶层的活跃,哲学思想的突破,使得原来开始走下坡路的中国文明挽回了颓势,重新焕发出多样多采的的活力,重新显示出人性的尊严,个性的张扬。

中国历史上在春秋战国以后再一次呈现出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活局面,再一次表现出对科学的空前兴趣。

明朝晚期,西方传教士进入中国是以传教为目的,他们的本意决非是好心好意来传播科学的,但是结果他们不得不和中国知识分子合作翻译出版大量的科学书籍。并非他们象白求恩这么具有国际主义精神,而是当时明朝知识分子对科学的热情和关注远远超出了对宗教的关注,传教士要想为传教开辟通路,要想取信于中国的知识分子士大夫,赢得他们的尊敬与看重,就必须出版科学书籍,就必须传播西方的科学,否则他们几乎寸步难行。

当传教士取得了士大夫的信任,取得在中国居住和旅行的资格以后,他们对翻译传播西方科学的热情就极度减弱,当中国知识分子要求他们翻译时候,往往寻找各种理由推脱搪塞,难以搪塞的时候,才勉强答应。传教士本来到中国以传播宗教为目的,到结果却变成了不得不传播科学,这种现象本身就意味深长。

明晚期乃至到明末,不仅中国的传统科学的一些领域,开始经历自我革新,自我蜕皮的过程,展现出新的活力,而且由于知识分子遍及全国上下对科学热情的高涨,对西方先进技术的热情引进,中国的科学正在呈现出不仅弥补自身固有的弱点和缺陷的趋势,而且有理由断言,当西方科技和中国本土的融合之后,中国的科学完全可能在发展势头上超越西方

这不仅是因为中国科学的发展,本身不象西方有宗教的重重阻挠和各种思想障碍;也是因为作为科学基础和潜在动力的哲学思想而言,当时的中国远远领先于其他国家,几乎领先超前了相面两百年左右的时间,无论唯物主义,唯心主义都是如此。只要通过容纳吸收外来科学技术的优点,弥补中国科技固有的缺陷,发展和前进绝对不是问题。

明朝晚期,一方面是中央政府控制力量不断趋于衰弱,另一方面是民间力量不断崛起壮大,舆论的力量,思想的力量,经济的力量,无不如此。

人性的张扬、个性的独立、党争不断、讲学书院的林立、海上贸易空前的繁荣、市民和手工业阶层的力量登上政治舞台,所有这一切都显示中国文明正在经历一个化蛹为蝶的关键时期。任何文明的进化,都必然要经历一个这样的过程,否则只能停滞不前,只要经历了这样一个文明动荡整合的过程,中国文明必然重新放射出耀眼的光芒。重新执世界文明的牛耳。

而这一个阶段,化蛹为蝶的阶段,却又恰恰是一个文明最虚弱最脆弱,最缺乏抵御野蛮的外敌侵袭能力的时机,然而不经历着这样一个阶段,文明就无法实现自身的进化。不幸的是,正是在这个阶段,明朝的中国遇上满清这个尚处于野蛮的奴隶制阶段的政权的侵略,文明进化的过程被人为打断了,终止了。

明朝灭亡以后,情形发生了急剧改变。满清的残暴统治,使得大部分知识分子对科学的热情急剧衰减,和西方传教人士合作翻译科学著作的情形已是凤毛麟角,甚至连个别热心科学的传教士自己上呈给满清皇帝的科学著作也被达入冷宫。原先被大量应用于经济国计民生的技术机械,到了清朝,完全沦落为清朝那些愚昧到极致的皇帝的个人玩物。此外疯狂的屠杀,经济的破坏的,文化的摧残就更不需要多说了。

清朝统治下的中国,并非没有机会跟上世界的潮流,和世界同步发展,甚至领先于世界,如果他们没有这样的机会,那么由于客观条件的限制,我们现代的人当然不能苛求满清。但问题是当时这样的机会不仅有,而且是大量的,随手可拾的,由于明代留下的优越条件,明代遗留下来的大量书籍,大量人才,明代已经开辟的和西方文化经济科技等各方面交流的渠道,甚至可以这样说,明末以后的中国想不和世界同步发展,想不领先于世界都困难,我们可以列举大量的事实来证明这一点,然而在满清空前愚昧黑暗的统治下,所有的机会都化成泡影,满清统治下的中国不仅不能在明代的基础上继续前进,哪怕前进一小步都不行,甚至连明代已经取得的成果,已经获得的进步,也几乎全盘丧失,全面倒退,这种文明的倒退,也只有古罗马帝国被蛮族灭亡,阿拉伯文明被蒙古毁灭的时候才可以相比拟。

有些人说,明朝晚期,思想的活跃,不过是社会混乱动荡的必然表现,尤其是明末的战乱,统治真空其导致的结果,并不能说明明朝比清朝优越,这样的说法根本谬误,综观世界历史,凡是思想活跃,思想家层出的年代,大部分都是经济高速发展,社会进步的时代,英国如此,法国如此,德国如此,绝对不是什么战乱导致的结果。

希腊和罗马的大部分思想家,都生活经济繁荣,国家相对稳定的社会之下,相反到了野蛮民族入侵罗马,思想家就寥若晨星,整个西方世界在长达将近一千年的时间中陷入了黑暗愚昧之中。

西方资本主义的三大启蒙思想家:卢梭,伏尔泰,孟德斯鸠,没有一个是生活在所谓的乱世之中,恰恰相反他们生活的法国是整个欧洲大陆上最为强大和繁荣的国家。

明代思想家的活跃,思想革新的出现,是明代社会本身内在逻辑发展的必然结果,是社会本身具有内在活力,内在革新性的表现。否则按照某些人的逻辑。贫穷饥饿相伴,战乱始终的非洲,应该是思想最活跃,思想家的产量最高的地区,可是事实又如何呢?

满清的万马齐喑,人才禁锢,稀少,根本原因不在于其稳定的统治,而在于其空前的残暴黑暗的压制措施。

有人喜欢拿清末和明末相比,问题是清末,中国还有自己的思想家么?一切的思想,无论套上了一层什么外衣,本质上都已经西方舶来品,在文明根基的思想哲学领域,中国已经完全成了西方的附庸。把明朝晚期,中西方之间完全平等的文化思想交流和清朝晚期末期,西方用枪炮打开中国大门,满清大小奴才主子不得不屈辱的跪在他们的西方主子面前乞食求饶相比,本身就是荒谬绝伦的。

以上毕竟还都是空话,不能说服人心。我们来看一些事实,

我们不妨先来说说某些人疯狂歌颂赞美的满清主子康熙的一件逸事。看看某些人吹嘘的康熙,究竟是怎么开明睿智,聪慧无比,看看这个做了几道平面几何题目就洋洋自得,就害的大小奴才们激动的浑身觳觫战栗,屁滚尿流,颂圣的肉麻词汇,源源不绝,喷滚而出的康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当时西方传教士南怀仁看见满清统治下,科学技术在中国残败没落,甚至过去明朝已经取得的成果都丧失掉,实在看不下眼去,于是他把过去明朝翻译编写的大量科技著作加以汇编整理,并略微补充了一些他自己的翻译和著作,编成《穷理学》,想呈现给康熙,并加以刊行流传。

说起南怀仁,确实是传教士当中的异类,和其他传教士不一样,他并非把科学仅仅当成传教的手段,他本人就对科学技术有非常浓厚的热情兴趣,而且有相当的才能。关于他的贡献作为,在下面还会介绍。现在单说他的这部丛书,这部书本身也不是他的新著作,主要还是明朝翻译出版的书籍的汇集综合,按照他的想法,明朝的崇祯皇帝能热心鼓励赞助的书籍,他现在又加以整理汇总,让康熙过目一下,然后“镂板施行”,应该是没有问题的。毕竟明朝的崇祯组织人力对西方科技进行有组织有系统的大规模翻译研究,现在不必要求你满清再去这么做,那至少把过去已经做好的东西加以整理保存发扬流传,总不是太难的事情吧。

然而他,却真的是热脸贴了冷屁股,碰了一个大钉子!愚昧到极点的康熙,也确实呢看了或者说翻了这部书,然后怎么样呢?他就把书很轻松很仁慈地发还给了南怀仁!

在《康熙起居注》中有这样的记载:“上曰:‘此书内文辞甚悖谬不通’。明珠等奏曰:‘其所云人之知识记忆皆系于头脑等语,于理实为舛谬。’上曰:‘部复本不必发还南怀仁,所撰书著发还。’”

就这样,《穷理学》这套完整汇集了西方科技译著的丛书,就因为康熙的愚昧,没有被刊刻,不仅没有刊刻,而且也没有能完整保存下来,只剩下残本,而残本中一大部分都是1627年明代李之藻和耶酥会士傅泛际开始合作翻译的《名理探》。

说起来写《康熙起居注》的那些御用奴才和文人们,留下这段记录,本来是想作为康熙如何英明睿智的证据,现在却反成了康熙等满清主子奴才愚昧而又无耻嘴脸的标本,这大约是他们所万万想不到的吧。

这里提到的所谓“于理实为舛谬”的“知识记忆皆系于头脑”,其实在明代知识分子那里,已是接近常识了。比如崇祯元年进士金声(后在隆武元年被清兵俘虏,不屈而壮烈殉国),精通西学,曾经说过“人之记忆皆在脑中,小儿善忘者,脑未满也;老人健忘者,脑渐空也”,明末思想科学巨人方以智(明末四公子之一,崇祯十三年(1640)进士,曾受邀担任南明内阁大学士,被清兵俘获,不屈服,削发为僧,在康熙十年,被满清统治者抓捕,在“惶恐滩”——就是文天祥北上抗元路过,所写诗句中“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中的惶恐滩——毅然自尽而死)的《物理小识》中也明确提到“人之智愚,系脑之清浊”。可笑的是,明代人早就知道的科学常识,到了满清主子奴才那里居然就变成了“于理实为舛谬”!

“我把你的祖先象猪羊一样屠宰,牛马一样驱使,你反倒匍匐在地,为我歌功颂德!”

康熙五十三年朝廷多次下令禁书,并规定“造卖印刷者,系官革职,军民杖一百,流三千里;买者杖一百,徒三年;看者杖一百。”(《大清律例》)此后,在雍正二年,乾隆三年,乾隆十八年,乾隆十九年,嘉庆七年,嘉庆十五年,嘉庆十八年,道光十四年,咸丰元年和同治十年,满清政权不下十余次的在全国范围内下令禁书,查禁数量之多、范围之广及时间之长,都为世界文化史上所绝无仅有。

大明朝的御史可以记录下皇帝和太后吵架。

大明朝臣工可以反对皇帝的决定。

大明朝皇帝和朝臣的庭议被印上报纸全国公示。

历史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根,是精神和尊严之魂。我们当今高谈振兴中国,要让中华民族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可是首先连自己的历史都不敢面对,连自己的过去都要以一种实用主义的态度来抹杀篡改,我不知道这样的“振兴”是要将我们的民族和国家带往何处?“灭人之国,必先去其史”,希望这只是龚自珍的一句警言,不要真的成为我们民族的历史性悲剧。我们只有首先具备了一个健康的心态和民族魂魄,国家

才能实现真正的复兴,因为正国需先正其史。

我们暂且不去说当今中国人还有多少儒家仁、义、礼、智、信的做人济世之德,也不说还懂得什么老庄清静无为、道法自然的大智慧,更不必讲佛家的“慈悲”心肠,但说文化的外在表现形式,就已经被破坏的惨不忍睹了——春节燃放烟火成了“污染环境”;清明踏青祭祖成了“丑风陋俗”;端午祭拜屈原成了“迷信活动”;元宵外出赏灯成了“不安全隐患”、中秋回家团聚成了“旷工偷懒”……我们一切的文化传统都被无视践踏,弃如弊履了!相反,在短期利益效应和媒体的推波助澜下,洋节洋俗、卡通韩剧摇荡着中国人的每一根神经末梢,过完了圣诞节、万圣节、情人节,再过官方的五一国际劳动节、六一国际儿童节、七一党的生日、八一建军节、九月十日教师节、十一国庆节、(西历)元旦、……。从国家法令上看,没有关于元宵节、清明节、端午节、乞巧节、重阳节、腊八节、孔子诞辰、释迦牟尼诞辰、老子诞辰等等的法定节日规定,只留下一个春节,还要提倡移风易俗,尤其是禁放驱邪禁恶、宣泄情绪的鞭炮。

现代中国,是一个全盘西化的社会,是一个没有自己文化的世界弃儿。我们祖先留下的东西,在满清的禁毁、无知者的自暴自弃中都消逝了。我们唯一能骄傲的,是那世界都不承认有5000年的历史(有史可考的只有3500年)。我们这些有着傲人传承的后代们,到今天,却只能学那阿Q精神来自我满足,真的只是满清禁毁的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