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惊变
作者:唯武      更新:2017-12-19 12:26      字数:6174

夜空中繁星点点,星河灿烂。

武部大象班训练场,东头是一大片华扬林。华扬是一种落叶乔木,树干高大,最高的能长到两百多米。不知名的虫儿鸣叫声给弘学院的夜晚增添了几分安宁的味道。

魏孤影横躺在一颗近两百米的华杨树冠上,矮小的身子好像不着力似的,轻轻地随着树枝在微风中摇曳。

孤影静静地看着头上的夜空,满天的星星离他是这么近。星光映在眼里,在孤影脑海中变幻出实实在在的景象。这样的情况每天都会在孤影身上出现,让他迷惑的是脑海中出现的景象在不久的将来都会应验,总也想不明白其中奥妙。在星象部四年多来,孤影翻遍了前人有关星象方面的著述,也请教了很多在星象方面名望极高的教习,其中包括当朝钦天监、星象部兼职教习赵衡。但孤影都没有得到令他满意的答案,到现在他也不愿多去想这个问题了,反到是赵衡对他的兴趣却日渐增高,不惜放低身份,追着赶着叫他“孤影先生”,找着机会就拉住他认真而持久的“探讨”。对这老顽童的持久骚扰,魏孤影也莫可奈何。

魏孤影心里突然一悸,本能地转头看向星空南方。寻常人看来与平时没什么两样的星空,此时在孤影看来却大不一样。孤影眼里看到的,是南部星空的萤惑星,带着常伴其左右的两颗小星星象蜻蜓振翅一样颤了颤。

孤影的脑海里立刻火红一片。“不晓得哪个地方又要发生火灾了。”孤影懒懒地在树冠上翻了个身。

蓦地,孤影的眼睛瞪得溜圆,直直地望着学院东头,那里是女学员宿舍。此时女学员宿舍方向已是红光满天,在如此夜深人静的时刻显得是多么的不正常。“失火了!”孤影脑子里闪过一丝念头,“不好,雪儿表妹……”

魏孤影侧卧在树冠上的身子猛地一挺,向地面弹射下来,落地后迅即施展开九天神游步,身后拉起一条模糊的影像,一路向女学员宿舍狂飙般电射而去。

女学员宿舍火势越来越猛,等魏孤影奔到时,冲天的火焰已经席卷了大半个宿舍楼。大火吐着无数条炙热的火舌,贪婪地舔噬着这栋四层木结构建筑,哔哔剥剥的木材燃烧声不绝于耳,砖瓦木柱不断地掉落在地上,发出轰轰的声音。

宿舍楼前的空地上挤满了衣衫不整的女孩子,五六岁到十七八岁不等,一个个头发凌乱,冲天的火光也无法掩饰住脸上因极度惊恐而变得苍白的脸色。小一点的女童被围在人群中间,她们还太小,被眼前气势滔天的火焰吓呆了,哭不出,说不起,娇小的身躯不停地颤抖,眼睛睁得大大的,无助地望着眼前的灾难。大点的女孩子们则扯开了喉咙,呼喊着姐妹及同窗的名字。现场嘈杂一片。

刘雪琴小手紧紧拉着不停颤栗的肖月儿,被大一些的女孩子们拥在人群中。九岁的小姑娘身上虽然一样狼狈,但眼睛里却没有一班人那样的慌张,她不停地轻抚肖月儿的小手,安慰着这个第一次离开爹妈的小女孩儿,不时抬头看一看大火包裹中的宿舍楼。

“谁啊?不要命啦!”伴随着一阵惊呼和吸气声,刘雪琴从人缝中看到了一个矮小的男童,只见这男童脚尖一踮,从地面弹了起来,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圆弧,径直投入燃烧着的三楼,黑发飘飞起来,拖在脑后,在没入火焰的瞬间,男孩的头冒起了一股青烟。

“孤影——”刘雪琴眼中的冷静消失了,她吃惊地嘶喊道。

魏孤影没有听到表妹的嘶喊。毕竟他也是个才九岁的孩子,心思哪有那么细密,到现场看到那冲天的火势,心里就只有住在三楼拐角处宿舍的表妹了,也不去看看人群中有没有刘雪琴,一闪身就投入了火场中。

走廊上浓烟滚滚,眼睛完全无法睁开。魏孤影刚一落下地来,就按着记忆疯了般地往表妹宿舍跑去。一路上不停地拔拉开燃烧着的掉落的木料,待到奔至目的地时,两只手都已烧得焦糊。

魏孤影好似感觉不到疼痛了,他强自眯起眼睛,看到表妹宿舍门大开着,浓烟和火焰直往室内卷。一步跳了进去,魏孤影口里苍惶地叫道:“表妹,表妹!雪儿妹妹,影哥哥来救你了!”回应他的只有火焰剥剥的声音。魏孤影慌神儿了,眯着眼睛在室内横拉竖拨,小小的斗室一会儿就转了个遍,莫说刘雪琴,同宿舍其他人也一个没在。

火焰伴着浓烟完全笼罩了整间宿舍,再想跑出去已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看看大开的宿舍门,魏孤影使劲捶了自己脑门一拳,愤愤道:“我他妈的这下亏惨了,也不先在下面找找雪儿妹妹,急三火四的上来寻死啊!”

火苗子已开始舔上魏孤影的衣服,钻心的疼痛袭上心头。魏孤影咧开嘴闭着眼睛嚎哭起来:“爷爷啊,咳咳……影子要被烧成灰灰啦,谁还给你捶背啊!咳咳……六爹爹七爹爹啊,咳咳……影子下次不能帮您们偷爷爷的仙人醉啦!咳咳……哇……哇……”

魏孤影被整个儿包在了大火中,外衣已经烧焦,开始脱落下一块块焦黄的碎布片,头发一截截滋滋地卷曲,然后化为灰灰,灼热的疼痛直往骨子里钻,眼见着人即将葬身于大火上了。

突然,魏孤影那被烧得黑黢黢的皮肤上出现了诡异的现象,先是一层淡淡的七彩光晕从表皮上浮了出来,然后猛地一振,膨胀开来,发出灿烂的七彩光芒,光芒犹如实质一般,身体周遭的火焰一遇到七彩光焰便纷纷后退,形成了一个以魏孤影为中心的中空的火球。温度虽然还是很高,但火苗却离魏孤影两尺多距离,对他的身体已产生不了多大的影响。

连哭带咳了好一阵,魏孤影发现身上除了能感到火焰灼热的炙烤外,好像并没有如他想象的被烧成灰灰。忍不住睁开眼睛,“咦!好漂亮啊!”孩子毕竟是孩子,睁开眼后发现自己没事,竟然对身体四周的彩光赞叹起来。

在看到自己不会被烧死后,魏孤影原地蹦了起来,大叫道:“耶,我好强啊,火都不敢烧我耶!老天呀,我好感谢你哦!雪儿妹妹呀,我……哦还有爷爷啊,六爹爹七爹爹啊,影子还活着呢,影子好高兴哦!”

也不知是乐极生悲还是这木楼已被烧得承受不住了,魏孤影不停地在那儿蹦哒着,只听轰地一声,楼板塌了下去,由于连锁反应的效果,被烧掉了一大半的四层宿舍楼跟着轰隆轰隆地塌陷于地。

大火整整烧了一宿,到天完全放亮时才停了下来。原来宿舍楼的地方横七竖八地倒着一大堆残垣断瓦,一道道青烟袅袅地飘荡在火场上,向人们诉说着昨晚的灾难。

看着眼前的这一派狼藉,眼见得魏孤影是不可能存活了。早就从刘雪琴口中知道昨晚那冲进火场的男孩是魏孤影的学员们脸上竟无半点悲色,一个刺耳的声音首先打破了场面的宁静:“哈哈,好啊,魏矮虎死了,那个害人精魏矮虎被烧死了!”

人群出人意料地在这声喊叫中沸腾了,在场的大多数学员都禁不住欢呼雀跃起来。火灾给他们带来的恐惧一下子被意外的惊喜冲散了,不住地跳啊、笑啊,尽情地释放着内心的激动与喜悦。

只有少数人例外,武部一帮教习脸上流露出一丝惋惜之色,星象部教习们俱都愣愣地站在空地上,对魏孤影的死难以置信。胖教习赵衡机械地围着瓦砾堆一遍一遍地转,嘴里不住地念叼着什么。华唐弘学院六十多岁的老院长神情沮丧,脑子里想着要怎样向大司徒魏舒交待。

尽管一贯瞧不起这个表哥,可是刘雪琴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孩,心里却是知道,魏孤影对别人虽不好,对自己这个表妹却从小就呵护有加,生怕她受到一点委屈,处处迁就。只是疾恶如仇的小姑娘偏就看不惯这个爱欺负人的表哥,因此才一直不给他好脸色看。

心里知道魏孤影是为了自己才冲进火场的,此时眼见表哥再无生还的希望,再看到周围人们对他的死表现出来的狂喜,刘雪琴不禁悲从中来,眼泪哗哗地奔涌而出。

在人们嘈杂的狂呼乱叫中,刘雪琴独自走到瓦砾堆边,对着残垣断壁哭喊起来:“影哥哥,影哥哥啊,雪儿不想你死啊!哇——”

哭了一阵后,刘雪琴抹去脸上的泪水,声调一变,凄厉地吼起来:“魏孤影,你快滚出来啊,我不希罕你救我!你这个坏蛋,烧死了活该,快滚出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