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0 云破月来花弄影 (二)
作者:围鹭      更新:2017-12-19 12:26      字数:4437

刘欢喜毫不客气的自己找了间上房住进去,这会儿正睁大眼睛躺在床上,心里也在盼望肖风,这次他真的是遇到了难过的坎儿。

喝腊八粥的那天,刘家门前来了一个怀抱婴儿的女人,哭哭啼啼说有要事求见刘大老爷。守门的家丁不让进,她就坐在门旁等着。直到傍黑,刘志皋回家,那女人一下冲出来拦在马前大哭。他叫人带她到书房问话。

刘志皋坐在书案后仔细打量站在身前的女人,约莫双十年华,相貌生得很美,身材高挑,体形丰满,布衣粗服仍难掩一股风流,怀中抱个半岁大的孩子。他猜不透她是哪种人?当触及他探询的目光时,那女人垂下眼皮,跪下了。他疑惑地问道:“姑娘求见我有何赐教?”

女人抹了一把泪,递过一块佩玉,哽咽着说:“妾身姓陈,名晓娟。家住东郊杏园旁。幼年丧母,靠父亲捕鱼为生。去年九月初八,欢喜少爷一行三人携酒郊游,因遇雨,曾在寒舍住宿一晚。酒后乱性,他――他,他强暴了我。这玉是当时少爷留给我的。两月后,我方得知怀孕,遍寻欢喜少爷不见踪影,有人说他已离开东京,我每日以泪洗面。今年六月初十生下这个儿子。父亲在这次大水后又病故,土房也浸毁了。我已走投无路。前不久有人见到了欢喜少爷并跟踪到此,我得信后特前来老爷府上,乞望收留。”

刘志皋大惊,看玉佩的确是自家“绿珏”(成双的绿色珍贵佩玉)之一。一时竟无语。想了想问道:“你父亲当时为何允许他们胡来?”

“因父亲捕鱼都是晚上撒网,晨起收网,赶早市卖鱼,夜里常邀人喝酒很少回家。”

“你孤身女子怎敢接纳男人入户?”

“当时是下午,他们只说避避雨,我也不好推拒。进来后雨不停,在我家晚餐时三人醉倒,我能怎么办?”那名自称陈晓娟的女子偷偷抬头瞄了他一眼。就这丝微的动作也没躲过刘志皋眼中余光的扫瞄。

他瞧了一眼孩子,小不点长得漂亮,乌溜的眼珠盯着他瞧,哈哈笑得口中的涎水直滴,哪里看得出像不像儿子?刘志皋可是个黑白通吃的枭雄,混过他的眼不容易。他认为这女人起码有两处疑点,一,说话间无羞怯感,对答如流,滴水不漏,不像未见世面的贫家女;二、面色娇嫩,双手白皙柔软,不像终日操劳的人。

他略一思索道:“你先住下,待我问过欢喜再作安排。”又扬手打个暗号,高声对外:“来人!带陈姑娘去客舍休息。告诉管家请个奶妈侍候孩子。”

等到深夜的刘志皋仍未见到儿子身影,他气不打一处来,连夜派出二十多名家丁四处搜寻,终于在自家“迎春楼”找到酩酊大醉的欢喜。待众人抬他到书房,刘志皋左右开弓打了儿子两个耳光,酒醉的欢喜并未全醒,本能地反手一挡,含糊不清的说:“你有鬼呀!”

刘志皋只觉一股大力袭来,登、登连退二步方站稳,这个死小子,功力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强?他恼怒地将桌上一壶冷茶当头淋到欢喜脸上,骂道:“有你这个讨债鬼!死活不知的东西!”众家丁偷笑着退下。

刘欢喜这下醒过来睁开醉眼,进入眼帘的是他爹气得扭曲的脸庞,他惊吓地跳起身真正的清醒了。“爹,什么事让您这样生气?”他捂着火辣辣的面颊一脸无辜地问。

“你这个孽种,打理生意的正经事一点不干,成日里只知眠花宿柳。选好名门闺秀要你成婚你死活不依,现在倒好,媳妇、儿子从天而降,全有了。”

“爹,您这是什么话?”

“我正要听你告诉我这是什么话!看看你的“绿珏”在哪里?你那媳妇手中就有一块。我今天没精神和你纠缠了,明天你讲不清楚我就揭你的皮!你到‘封’字客舍见过你老婆和儿子再说。从今天起,你每天都得跟她住。”

欢喜一惊,“封”字客舍?这是他家变相囚禁可疑客人的小院。他低头一瞧,这才发现佩在身上的“绿珏”只剩下一片。他满腹疑惑地前往客舍敲门,陈晓娟心情不安仍未入眠,忙小跑出房拉开院门,见了他惊喜地说:“相公,你想得我好苦哦!”关上院门就想扑入他怀里。

欢喜伸手挡开,这女人他似有些面熟,想了想说:“我到底在哪儿见过你啊?”

“哎哟,相公,你怎么忘了?去年重阳节,你在绿香楼醉花阁里款待孙三少和顾大爷,那天酒醉后就是我侍寝。”

“侍寝又怎么了?未必那晚让你怀孕了?”

“正是如此。我们的儿子后天就半岁了,还等你起名呢。来,快进去看看他!”那女人满脸的央求拖着他进入耳房,刘志皋请来的奶娘已爬起来垂手躬立在一旁,躺在摇窝里的孩子长得白白胖胖,睡着了小嘴无意识地吸吮着,很逗人喜爱。

欢喜嘲弄地望向陈晓娟说:“这或许是你的儿子,但绝对不是我的儿子。喝花酒在我来说是常有的事,我也记不清点过莺莺燕燕哪些女人?说不定你也在其中。外面谣传我是如何的风流,但有一点无人知晓,我只和真心爱我不计一切的纯真少女同床共枕,你以为本大爷会和烟花女子胡来么?哈哈,居然还说为我生了孩子,笑死我了。你想讹诈多少钱?说吧!”

那女人一下跪在地上抱住他的腿哭道:“相公,你醉酒所为能记清么?我被继父卖到绿香楼你是我接的第一个客人,当晚我打碎了碧玉盏,鸨母罚我厨下烧火两月,得知怀孕后我逃出来乞讨为生,四处找你。这可真是你儿子呀!我要钱干什么?我别无所求,只求你收留我们母子,让孩子能在父亲身边长大。我怕公公嫌弃我的出身,只推在郊外相遇、、、、、、”

欢喜被那女人抱着、缠着、述说着,心里烦透了,对自己那晚的事也有了一丝疑惑,他好不容易扯开她的双手奔出院门,那女人赶上来,院门口两家丁持剑阻住道:“你不能离开这里!”陈晓娟倒吸了口冷气,她被软禁了!她这才知道刘志皋的厉害。

欢喜卧室门上挂了个大锁,他的四个小厮垂头丧气地站在门前。他生气地一手将锁拧开扔下喝道:“掉魂了么?送热茶来!”小厮金瓜、银锤、铜豆、铁蛋可怜巴巴的跪下说:“少爷,求您还是去客舍睡,老爷说从今儿起您要进这个门,他要打折我们的腿,您就可怜可怜我们的腿吧!”

爹向来最疼自己,从没见爹发这么大的火,这次爹来真的,他死定了!哎哟,明天该怎么对爹说他才会相信呢?欢喜拍着头懵了。

“老大,快醒来!”好梦正酣的郭秉一被人摇醒,他睁开眼见到欢喜烦躁地站在床前,他揉揉眼笑道:“真是个混世魔王,又捣弄出个啥事,不让人睡了么?”

“树欲静而风不止,这次可是他们弄出来的事,我现在百口莫辩,赶快和我想对策。”

“别乱用词语,你有哪一天安静过?”秉一笑着并不起床,补了句:“什么事让手段通天的你变得像火烧屁股的猴子?”

欢喜把来龙去脉对他说了一番,秉一竭力忍住笑,坐起来开口道:“既然说不清,你就养在家里,未必堂堂刘府供不起他们母子二人的衣食?反正你娶多少个老婆你爹也不会骂你。”

“老大,没睡醒么?怎么听不懂我的话?你高兴戴着绿帽子把别人的孩子养在家里?那我就把他们母子送给你了!”欢喜斗气地说。

“你没患夹心疯吧?扯到我身上来。”二人是光腚玩大的朋友秉一对欢喜说话毫无忌讳。

欢喜苦笑着说:“嘿嘿,你也怕了?倒霉的是爹每天都要我睡在她那儿。”

“那就睡呗,我们欢喜佛还会怕女人?”秉一笑着又逗了一句,他望着欢喜深锁的眉头有些不忍,正色地说:“我不拿你开心了。对你爹实话实说,他不会为难你的。”

“长这么大,爹头一次发火打我,爹要知道她是个妓女,那我真的死定了。从小我爹就喜欢你胜过我,你出马肯定给我摆平!这铁定是最后一次,老大,求求你了!”

“什么铁定?不知道都有多少个最后一次了。”秉一闭上眼默默神又说:“好吧,明天让我见见她,然后去和你爹说说。”他拗他不过,答应出手了难。

刘欢喜是个生来不知愁的快乐小子,见秉一答应,认为万事大吉。心想,有老大收拾烂摊子我还留在这里干什么?有多远就躲多远吧,那女人见不着我能玩多大的把戏?等少主来了我就跟他走,未必我爹敢在少主面前动手?

他惧怕郭夫人胜过他爹,所以也不敢多在郭府呆,连夜溜了。

年前这些日子躲在狐朋狗友家里混,也不回家。可过年了,家家团聚,他也不好意思再留在谁家里。走出来发现所有店铺都关门闭户,昨晚在城隍庙里睡了一夜,今天大年三十街上又买不到吃食,他饿了一天,晚上跑到红杏楼来打算弄点吃的混一夜,正好碰上团年饭。

他饱餐一顿,忧愁皆忘,觉得爽歪了,不多会儿就酣然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