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日沉阁
作者:平十三      更新:2020-05-01 04:35      字数:2215

“扬州布政使司府嫡幼女薛月莹。”弘晟锁眉仔细端详画像,画中女孩儿的相貌倒算出挑,一双狭长的凤眼尤为瞩目。

只不过——她是外地臣工女眷。

“金陵没门当户对的女孩儿了吗?非要到外地去挑?这个薛氏到底是何品性,你打听清楚了吗?”

皇后连忙解释道:“万岁爷容禀,臣妾原本也想在金陵挑的。只是前些日子朝廷秀选,臣妾也曾让礼部和尚宫局誊了一份名单给弘霖看,后来他驳回了——臣妾以为,那些女孩中没有他中意的,所以就…”

秀选的时候弘霖正忙着找意远,驳回名单也是无意间,皇后这分明是明白人装傻。

皇帝打量了她一眼,言笑晏晏的外表下竟然藏着一颗怀了鬼胎的心,他只问:“宣薛氏进京,到畅春园面见母亲。”

皇后欢快地欠身接旨,“臣妾谨尊圣谕。”

“到时候,朕也过去替弘霖把把关。”皇帝又补充道。

皇后身形一滞,心情瞬间跌入到了谷底,但仍面不改色地道:“臣妾遵旨。”

皇帝眯着眼瞧她,早已将她的神情变化看清楚了,只不过他不愿意指明,倒想看看她又在耍什么心眼,“朕这里还有甚多公务,你若无事,便退下吧!”

“是,万岁爷保重龙体。”

待皇后一行人踏出乾清宫后,皇帝方才下旨,令暗卫寻查关于薛家的消息。

一天很快就过去了,又到了金乌西沉的时辰。

到了这个时辰,日光已经弥足珍贵,意远尤眷恋般地站在宫院中,望着宫巷里来往的宫人。

等了一整天,都没等到想见到的那个身影。

子兰取来披风裹在了她身上,劝言道:“小主,进殿歇会儿吧,您都站了这么长时间了。”

意远悠长地叹了一口气,失落地朝殿里走去,她知道,他今儿是不会过来了。

雨珉看着她那张苦瓜脸尤为愤懑,这男人真是薄情,之前追她的时候甜言蜜语,恨不得摘星摘月,这会儿因为这么一点儿小事,就翻脸不认人了。

“等下回他来了,咱也不理他,让他这么得瑟,给点儿好颜色就不知道姓甚名谁了!”

意远也觉得自己没志气,三言两语就被他哄的团团转,忘记了先前他做的事儿。到底是自己已经用情了,此刻已经覆水难收。

她恹恹地提不起精神来,好歹扒拉了点儿饭菜吃,就躺下歇息了。

只是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今天早上发生的事仍不断在她脑海中回放,上一刻还沉浸在他为自己做米糕的幸福中,下一刻就被他冷淡的话语给惊醒。

她呜呜地啜泣起来。自己从小混迹民间,虽然受过不少欺负,但随着成长,她早就不轻易落泪了。可自从进宫以来,她总是委屈地想哭。

“真再也不想…不想理你了,可我…可我还是会好难过…”她缩在锦被之中,手中紧紧攥着他的玉佩,“你都…你都不一定理我…是吗?”

泪水浸湿了方枕,她想腾出一只手来擦一擦脸上的泪水,却忽然感觉身下的被褥沉了沉,一个躯体靠着她的后背将她包了起来。

她吓了一跳,正要大喊,却被那人捂住了嘴。

“是朕,别叫。”

意远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滞住了,他…他怎么来了?

弘晟刚到的时候就听到了殿内的啜泣声,那声音分明是她的。果然,自己又吓到那丫头了。

意远瞬间止住了哭声,只不过她的身体还在微微抽动。弘晟扳动她的肩膀,让她面对自己,“我听见你哭了。”

原本她都憋住了,经他这么一句话,她又不可控制地嚎啕大哭起来。弘晟心似针扎,紧紧拥她入怀,“是我不好,该早些给你解释清楚的。”

“…”

“我不该乱生气乱发脾气的...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这样了。”

她的哭声依旧没有停止。

弘晟开始手足无措起来,讲真的,他不会哄女人,因为之前从来没哄过女人。六宫妃嫔哪个不是看他的眼色行事,寻常女人撒娇都会惹他不悦,更别提趴在他怀里嚎啕大哭。

对于她,他是真的愿意掏心窝子,大概这就是爱情要到来了吧。

他抓耳挠腮地问:“你想怎么出出气,我全听你的…要不你打我两拳…”

“嫔妾没事了。”她突然抽身离去,自己抱住身体缩成一团,“万岁爷怎么来了?嫔妾有失远迎。”

“不是说好了没人的时候就喊我弘晟吗?”他假装镇定地往她面前蹭了蹭,“小傻瓜,今天早上我是故意把你打发走的,要不然场面就没办法收拾了。”

意远知道他会寻借口表现对自己的不满,造成一种假象,来替自己遮挡来自后宫的冷箭。可是那个时候,他的脸色并不像是在演戏的,那眼神中的冷淡与疏远是真切存在的。

他就是对自己动火了。

弘晟见她仍防备着,懊恼地拍了下额头,沉声道:“意远,对不起。因为…因为我是帝王。”

“…”

“我登基御极已经八年了,若是从执掌朝政开始算起,则是十年。十年来,我处在云颠的位置,时刻告诫自己君王乃孤家寡人,只有能震慑众生才能稳坐帝位。所以…所以习惯了被人察言观色的生活了…”

“…”

“对于你,我总想着撇开为君的那一套,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见她耷拉着脸仍不说话,他清咳了两声,侧过身下榻,“既然你不想说话,那就算了,我先回去了。”

“别走!”

弘晟惊喜地转过头来,对上她那双清亮的眸子,“你说什么?”

意远撇着嘴巴,像蚊子哼哼一般嘟囔道:“万岁爷是偷偷摸摸过来的吧,这会儿各宫都已经上锁了,您翻墙也不怕摔着…”

弘晟嘴角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不愧是他的女人,果然心有灵犀,他凑到她面前道:“这皇城大内的墙,我从十二岁起就爬遍了,你用不着替我操心。”

意远嫌弃地用手推拒在他胸口,冷着脸道:“别离我这么近,我也没替你操心。我有个事要问你,你可要认真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