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79.识骨
作者:馊叟      更新:2020-01-13 17:00      字数:2505

三日后我与凤来回到凤丘,刚刚还是坐在同一条贼船上的亲密战友,突然之间就变成了陌生人,凤来兄似乎是被拔了舌头,不再发一句话,又将自己囚禁到水泥棺椁之中。我擂门三次,他都不理不睬。

我不是仙人,可以食烟霞、饮玉英活着,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一入黑,我便一人到小丽餐馆吃饭去。

这几天三餐亏欠,我此时能吃掉整个小丽家的厨房,先来一盆卤猪肘子、两只烤鸽子,再来一瓶啤酒。我很少这么奢侈的,一则这是在凤丘的最后一餐,二则是买古董的钱不仅回本甚至赚了一番。

明天起就要回槐庄村盖新房,远离鸟人凤来,最好再攻取靳腊梅,从此过上平庸、安定的日子。

这两天我尽量不去想雷胜利。

雷胜利百分之百已经命丧黄泉,当时只有凤来一人去了现场,将装钱的袋子拎了回来。后分给我十五万,给老瓷匠追加古董收购款五十万,凤来手中留了些,其余均交给了丁晓泉。

丁晓泉用雷胜利的手机给雷的家属发了一条短信——我去老姆乡收一件古董,过几天再回,不要担心。然后他携带巨款远走高飞。

我的手上刚沾了潘文彪的血,此时又沾了雷胜利的血。还是喝酒将自己放倒吧,一觉睡到火山爆发、彗星撞地球、世界末日才好,省得恶鬼半夜钻进我的被窝。

刚喝完一瓶啤酒,尚且清醒,啃罢一块鸽胸,抬头一看,一个人影匆匆从小丽门前经过。

这家伙不知为何刚进门就撤,莫非是看到了不想见到的人或是害怕见到的人,莫非是因为看到了我?

那个逃跑的人是王豹。

他心里有鬼!

我一个箭步冲出,一把将他抓住,“豹哥,你这是老鼠见猫了吗?”

王豹笑得很吃力,“原来是文星啊,呵呵,你才是老鼠呢……”

“那怎么一见我就跑?”

“我本想去小丽那吃饭呢,一看人挺多,就出来了,没见有你啊!”

“没见就没见吧,正好,咱俩喝一杯去!”

王豹只好又跟着我回到饭馆里。

我观察到王豹一只眼画了熊猫妆,也不好意思点破他,豹子也有被羊羔犄角顶伤的时候,就像霸王那种英雄也难免马失前蹄、败于垓下。两人又加了八瓶啤酒,他根本不用杯子,直接瓶吹,这才是男人,豪气干云!

“文星,这两天干什么来?没见你……”王豹问。

“去了一趟老姆乡,又回了一趟家,这的活儿也干完了,准备收拾收拾回家盖房……”

“娶媳妇儿时别忘了给我打个电话。”

“肯定不放过你,到时候豹哥给我找辆牛逼的豪车接亲。”

“这个包在我身上。”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豹哥一诺,重于千金。”

“少来这套,对了,你那个哥们凤来呢?”

“在镇里呢。”

“哦。”王豹仰头灌了半瓶啤酒,“你什么时候走,开车送你……”

“看看明天能不能走,不用劳烦豹哥,我坐班车。”

“来干一杯,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来日再见!”

一进入到两瓶阶段,我有点把握不住自己了,开始死皮赖脸地盯着一个身材吸睛的少妇看。

少妇倒是没说什么,印象中好像还给我抛媚眼来,少妇旁的男人却不干了,想过来挖我的眼珠子。

王豹嗖的一下站起来,“我是王豹!”

那男人毫不犹豫一拳将王豹打翻在地。

得,豹哥的两只眼圈这回对称了。

“豹哥,”我说,“这次好了,你两只眼全青了……”

王豹要起来干仗,小丽给劝住了,那对猛男辣女乘机离开。

王豹本来酒量不浅,但是喝得太快,现在也有些飘悠了,“文星兄弟,我这熊猫眼你知道谁打的吗?尼玛雷胜利打的,那天他骂了我二十三句傻缺,这回好了,他闭嘴了,翘辫子了,死得那叫一个惨!”

雷胜利果真已经去跟阎王爷报到了!

那天晚上雷胜利的媳妇儿收到丁晓泉的发的短信之后,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因为胜利哥一周六天夜不归宿、眠花宿柳,从不汇报,也不会发“不用担心”之类的的语句,而且携带巨款,不免令人生疑,然后再打电话已经关机,他也没有关机的习惯。

次日报警。

保镖丁晓泉也联系不上了。

公安局找到王龙了解情况,王龙只知道做古董买卖,目的地是老姆乡,然后王豹又提供了两个关键人物凤来与文星。

这个叛徒!

金彦龙给文星同学的手机交了二十元话费,反复拨打,刚开始无法打通,估计是在深山里没有信号,当时也许在石猴乡山岭里会见老瓷匠呢,再打也关机了。

警察从一个景点的摄像头捕捉到了雷胜利的帕杰罗。

两天后,在杜鹃溪谷衣小芰的墓前找到了雷胜利。

详细来说就是找到了雷胜利的骨殖,如何能断定是雷胜利?就凭那双鞋,那双菱斑响尾蛇皮鞋,在整个凤丘镇、松元县都找不出第二双来。

老姆乡派出所、凤丘镇派出所、松元县刑警中队、技术中队、永新市刑警一队、法医、警犬全赶了过来。

这种凶杀现场就是宋慈在世都不知从何下手。

一个刚死两三天的人已经成了一堆森森的白骨。

方圆百米内每一寸每一厘都勘验了一遍,比较有价值的线索有——弹壳一枚,烟蒂四颗,蛇皮鞋一双,脚印半枚,无名鸟毛一千二百三十八枝。

帕杰罗车在几十公里外的山崖底部被发现,已经被烧成废铁,未发现尸体。

谋财,似乎合理,三百万不知去向。

雷胜利这笔生意将龙虎豹三兄弟排除在外,只带了一个人前去赴会,这人名叫丁晓泉,来历不明,跟雷胜利一年多,精通散打格斗,为人十分内向却心狠手辣。他的手机曾短暂开机,发给栖凤大酒店的服务员一条信息:我发财了,日后接你。这个手机此时估计在某个鱼塘或是臭水沟里了。

丁晓泉成功吸引了警察们的注意力。

仇杀,也有可能——“爱妻衣小芰之墓”就是现场,是巧合,这是有意为之?衣小芰是谁?他丈夫又是谁?

假如衣小芰的丈夫是凶手,那么这是一个什么人,到底是用什么手法杀人的?

有什么信息或是线索能将这些串联到一起?

听说云海生又来了。

我听到云海生这个名字还是有些紧张的,云海生关注的焦点不在丁晓泉那,而是在衣小芰身上。

“文星,我知道潘文彪和雷胜利都是你杀的……说不定丁晓泉也让你给弄死了,你还是快跑吧……公安局也正在找你呢……”王豹酒后真情流露,最后说。

“人不是我杀的。”我说。

“谁杀的?”

“衣小芰。一口一口将他吃了,然后用带刺的舌头将他骨头上的每一丝肉舔了个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