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曲有误,奕郎顾
作者:墨衣凉      更新:2019-10-31 08:29      字数:3456

很快便是中秋了,君墨宸一早便派人来告知,说是夜时在邀月台设宴,嘱咐我早些过去。

还送了一应的衣衫配饰,我兴致缺缺地翻看,却不是华丽色彩,所有都是我爱的颜色衣料,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信手翻了一翻,秋香色彩绣蝶纹古香锦的衣衫,烧蓝点翠云形金钗,香袋佩玉之类更是不胜枚举,更有口脂,胭脂,画眉的青黛,香料之类。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多么重要的人物要去参加顶重要的宴,其实不过是座下客罢了。

如兰摸摸这个,碰碰那个,欣喜道,“这些可够姐姐隆重出席,冠绝群芳了呢。”

我冷笑道,“那是他们宸国的家宴,凭我是谁还要冠绝群芳?”

如兰明白过来,红着脸低下头来。

“我倒不是说你,只是今非昔比,说话也不能像从前一样随意,谨言慎行尚且如履薄冰,若是行差踏错一步你要置我们二人于何地?”

如兰跟着我自小放荡惯了,也没个管束,只是如今却少不得警醒她两句,以免日后铸成大错,悔之晚矣。

如兰低声应道,“姐姐莫恼,如兰记下了,日后定事事谨慎。”

见她有了悔过之色,毕竟是从小一同长大的情分,我也不忍再说下去,便移开了话题,“这些妆品都是极好的,便先用着吧。”

如兰高兴起来,好一阵忙活。

不得不说,如兰是有些本事的,看向镜中的人时,我不禁有些吃惊。

镜中的女子,肌如聚雪、鬓若裁云、弯弯翠黛,巫峰两朵入眉头的明眸,天汉双星来眼底。

原来我是可以这样光彩夺目的。

邀月台与上次的凌菡殿风格大不相同,邀月台中设了酒席舞阁,一面临水半面露天,还设了供人赏月的小台,温馨别致。

我来得晚,其中已经有了好些人,整座殿却不杂乱,间或有人低声交谈饮酒,女子掩面低笑,皇室中人,极为克制却也无趣得很。

倒不如眼前这盘瓜果来得顺人心意,最是爱吃酸甜的葡萄,一颗接一颗丢进嘴里,不经意间抬头,见到上首不知何时出现的慕容一脸笑意地看着我。

我登时便有些尴尬,这样一副狼吞虎咽的样子给人看了去。

宴会还未开始,正主君墨宸与沈笑薇还未到,君慕容踱到我身边坐下,一脸探寻道,“怎么以前在宸国未见过你,你是皇兄的新宠吗?”

新宠?

我恼羞成怒,愤愤地瞪他一眼转过头去,如兰却是忍不住了,“这是我家公主,浑说些什么?”

“如兰。”尽管气愤,还是出声喝住如兰,这丫头子,把我的话当做了耳边风吗?才说过便忘了。

“公主?”君慕容嘀咕了一句,忽然恍然大悟一般道,“是倾颜公主罢,啧啧啧……人人都道淩国的倾颜公主国色天香生的极美,早就想要一见,不成想近在眼前,是我有眼不识珍珠贝了。”

我低了低头,不自在起来,极快地转了话题,“那日还要多谢你。”

“哪日啊?”他捻起一颗葡萄放进嘴里随口问道。

我抬眼望他,记性真是差啊,不过几日,便忘得如此干净了。

“哦……我记起了,是那日花园的事罢。”见我点头,他又一副满不在乎的口吻道,“嗨,我当是什么呢,那点事也值得你挂在心上。”

胡乱说了一会子话,便听得前面众人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这才见得先是有一对一对的内侍进来,君慕容冲我眨眨眼睛,“想必是皇兄他们来了,我得先回去。”

说着还从碟子里揪了一颗葡萄下来,放进嘴里,才又悄悄溜回上首坐下。

完全是一副不经事的少年做派,哪有半分皇亲贵胄的严肃?

那日他为我查看伤口时一副庄重的样子,倒像是我的错觉了。

君墨宸站定,先环视大殿一周,看到我时,目光微定,我不漏痕迹地低头拿起茶盏遮挡他的目光。

直到乐声响起,歌舞开始,我才重又抬头看向他,他正与沈笑薇说着什么,唇角含着些许笑意,身子微微前倾。

今日的沈笑薇格外美艳,妩媚中透出些俏皮,此时她笑靥如花侧耳倾听。

好一副郎情妾意的画面。

眼眶中泛起微微的湿意,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如今团圆佳节身边人却只剩如兰一个,何其可怜。

这时,只听得一声内侍尖细的嗓音响起,“婳懿公主驾到。”

我转头看去,果然还是那个风华绝代的女子,被内侍宫人簇拥着如众星捧月一般上前来。

看身后的侍女也是个个明艳伶俐,不似凡俗,流转的目光忽然顿住,紧紧凝视住从宫人身后擦过去的那道影子,身形颀长俊朗,那样熟悉,分明就是我日日夜夜想念的……奕郎。

可是,当日君墨宸是确确实实下了斩令,也是如兰字句清晰地告诉我,严奕已然行刑。

只是……我淩倾颜便是瞎了眼睛也不会认错了严奕,我不可置信地揉揉眼睛,想要再看清楚一些,却发现没了任何踪影,我心急如焚,正欲起身过去查看一番。

这时乐声却忽然由先前的庄重沉厚变得欢快跳脱起来,眼前闪过一道水绿的身影,是一个身着水绿舞裙,面上遮着水绿面纱,只露出一双水瞳的女子,清雅如同夏日荷花。

她严严实实地挡住了我的视线,如兰这时也着急道,“姐姐怎么了?”

原来我方才的行为令身边近些的人纷纷侧目,一副疑惑神态,自知失仪,我缓缓地放松躯体,坐下来。

将目光投向面前舞蹈的女子,只见她身段窈窕,莲步纤纤,腰姿款摆,道不尽的万种风情。

她动人的旋转着,裙摆荡漾成一朵风中芙蕖,那长长的黑发在飞舞飘扬,席上的男子或淡笑或沉默,眸中却都掩饰不住一抹惊艳。

直到曲终,女子完成最后一个动作,才缓缓向上首的君墨宸福了一礼。

君墨宸倒是极为淡定地呷了口茶,不紧不慢道,“灵儿的舞技长进了不少,不过太过急躁冒进,华而不实,该好好努力才是。”

女子解到一半的面纱轻飘飘地落地,露出一张美丽却呆滞的脸来,此刻强撑着扯出一丝笑来,“嫔妾受教了,多谢皇上。”

等到君墨宸扬了扬手,女子才逃也似的离开。

我再次打眼看向婳懿公主那丛静立的宫人,夜,愈发黑了几分。

如兰轻声嘀咕了句,“灵修仪明明跳得极美……”

我不置可否,宫中女子的命运就是如此,看着皇帝的脸色笑,看着皇帝的脸色哭,即使旁人觉得她跳的再好又如何,只要那个人不喜欢,便没有任何意义。

君墨宸此时朗声道,“虽然不甚精细,灵修仪好歹开了个好头,既是家宴便不拘什么礼数了,有什么特长之类,只管用出来,权为开心。”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跃跃欲试,尽管有灵修仪的前车之鉴,但借此机会出头总比斗得头破血流要好太多。

接下来柔美人的书法,恬承闺的萧声更是不甘逊色,各有千秋。

才提起些兴趣便听到有人道,“这位是谁,怎么从未见过,不过能坐在这里也绝非等闲之辈,不知可有什么赐教的?”

我回过头才见得说话的女子目光直视处赫然就是我,不觉心跳微微跳快了一拍。

说话的女子明显来者不善,满眼挑衅。

殿中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聚拢过来,我不由得红了脸,上首的君慕容也一脸好奇地看着我。

我下意识地看向君墨宸,他低头饮酒,似乎殿中只是在表演一出寻常歌舞一般,倒是婳懿公主,笑意吟吟,望着我的目光里仿佛含了无数复杂的情绪。

我又想起方才那道身影来。

“姐姐……”如兰紧张地唤了我一声。

自知躲不开了,我只好站起身,朝众人轻施了一礼,出言道,“小女资质浅陋,殿中人不乏才貌双全的姐妹,只怕会贻笑大方了。”

“不过是权做娱乐罢了,姑娘也莫要妄自菲薄,演来就是。”

说话的是君慕容,一脸猴急神色。

踌躇片刻,自知躲不过了,只好吩咐如兰取了琴来,在殿中的琴案前坐下,信手拨出了一个乐声。

乐声悲伤缠绵,我不由得吟诵出声。

“山之高,月出小。月之小,何皎皎!我有所思在远道。一日不见兮,我心悄悄,采苦采苦,于山之南。忡忡忧心,其何以堪。

汝心金石坚,我操冰雪洁。拟结百岁盟,忽成一朝别。朝云暮雨心来去,千里相思共明月。”

严奕……

记得初见他时,我奏的是一曲《雀仙桥》,才从别处学来还不甚熟练,初初见到他,我莫名地心如擂鼓,连手指都不会动了,他出言道,“错了。”

我颇为尴尬,却还是倔强着不肯松口,“哪里错了。”

他并不多言,在琴前坐下,亲手抚就一曲。

只记得音若流水,绕梁三日不绝,震撼得很。

算是一个“曲有误,周郎顾”的相遇罢,只是开端美好,结局潦倒,我们终究也未能长相厮守。

最后一个音符结束时,泪水也终于“啪”地一下砸在琴上,迸出一朵泪花。

殿中安静了片刻,君慕容第一个击掌赞好,“果然不负佳人二字。”

君墨宸的眸子清冷持重,看不出喜怒。

之后的歌舞也再没心情看下去了,心里压抑得难受,叫了如兰一同从侧门出了殿,想要外出走走,散尽这一腔愁思。

一出殿,外面晚风习习,舒适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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