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川中(8)
作者:江枫      更新:2017-12-19 12:26      字数:7440

从巴中县城出来一直向西,大约走出三十余里,便看到一片集镇,据陈川官说那便是唐家堡了。看着唐家堡越来越近,朱文羽和南宫灵心中都有些激动,这儿便是他们一路从山东日照南宫世家出来之后的目的的,但一路上曲阜,开封,少林,事情一桩接一桩,路程走了两个多月,事情也已远远不象当初想的那么简单,心中一个个的疑团,恐怕都得在这唐门寻求答案。朱文羽虽然身奉皇命来调查南宫雷所中之毒,但也并无实据,只是以请教毒物种类的名义来查案而已,唐门若是并不买他的帐,完全可以以“不知道”一句话一推了之,朱文羽丝毫奈何他不得,更何况还有少林寺的一段公案,唐门若是以为他朱文羽乃是代少林兴师问罪而来而拒之门外,恐怕朱文羽也得吃个大大的闭门羹。

不过自己毕竟是钦差身份,昨日又见那唐延雄对自己也并无异样的神色,似乎还是买这个帐的,朱文羽想到这个又觉安心不少,反正自己也是随随便便的性子,就算是唐家不给这面子,只不过事情会难办一些而已,他这张厚脸皮倒并不是很在乎的。

正胡思乱想之间,陈川官,朱文羽,南宫灵三骑已一先一后慢慢入得集镇之中。

这唐家堡多表面上看来并无丝毫出奇之处,便和别的小集镇没有任何区别,一条不算太宽的青石板路,旁边是一些店铺,还有些稍稍宽裕的人家的院墙,从墙外看去只见木屋木梁,土墙土瓦的,并不显得如何富贵奢华。因为已是年关,屋顶上还有一层未化的雪,但街上却干干净净的露出青石,并无多少雪迹,显是有专人打扫过。街上铺子都开着,粥店茶馆胭脂铺,鞋铺绸庄铁匠行,各色各样的倒是都有,只是行人并不多。走不多远,南宫灵便总觉得这条街和别的地方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地方,但究竟是什么,却又一时说不上来,仔细琢磨琢磨,才恍然大悟,紧催几步,和朱文羽走个并行,微微侧身悄声道:“朱兄,你发现没有?这唐家堡不象别的地方,各家店里的掌柜伙计都穿得甚是整洁,看到我们也没有丝毫新奇之意,仍是一心自己干自己的活,还有,每家每户都点着个红灯笼,都是一个样式,显然是同时做的。”

“嗯,我早注意了,看来这唐家堡并不简单,至少唐门在这儿极是用心,照我想来,这儿恐怕就已经是唐门的外围了,我们进堡的消息恐怕早就传到唐延雄的耳朵里了。”朱文羽头也不偏地继续往前走,嘴里却悄悄回答。

南宫灵微微点点头,一收缰绳,放慢马步,又慢悠悠地跟在朱文羽后面往前而行。

再走得不到一里地,已见前面有一大片密密地屋舍,与街边的人家有着明显的不同,气势都显得高大了许多,外边是一圈高高的围墙,正门大开,远远便看到“两步风”唐延雄率着一大帮人已站在那儿遥遥相迎。

朱文羽紧赶几步,还待十余丈时不待将马停下,脚下微一使劲,身形已一纵而起,干脆利落地飞身下得马来。快步走近唐延雄。

唐延雄朗声道:“唐家堡唐延雄恭迎朝廷钦差大人。”说罢作势又要拜倒。朱文羽连忙扶住,笑道:“不敢不敢,唐老前辈饶了朱文羽吧。昨日刚刚说过,小子朱文羽只是后学晚辈,今日到唐门登门拜访只是想向唐老前辈请一些教益,唐老前辈可千万不要把小子看成什么钦差大人,我们都属江湖中人,便别管朝廷的什么狗屁规矩了,唐老前辈觉得如何?”谈笑中早已将唐延雄扶起。

南宫灵在后面看了心中暗笑。这唐延雄看起来老实,其实也极是老于江湖,这一招便试出朱文羽的态度。其实若真是迎接钦差大人,唐延雄一拜下去,后面跟随诸人自然也得下拜,朱文羽扶得了一个扶不了其余之人,总得拜下去一片。但此时只是唐延雄作势要拜,跟随之人根本没有一丝要拜的意思,显然唐延雄也只是想试探一下,看看朱文羽是以一个江湖人的名义来访唐门,还是以一个钦差大人的名义来查唐家堡,朱文羽如此反应,接下来便不可能再以什么钦差大人的名义说事,一切都得按江湖规矩来办了。若朱文羽并不作这么一扶,那余人再拜下去,那一切便又绝不相同,唐家只会以唐家堡的名义和朱文羽这“官家”打些“官样文章”了,只要唐家堡在地方上安份守己,朱文羽便没有什么资格再对唐门在江湖中的事务开口。

朱文羽哪会转这么多心思?他也从来未将自己看成一个什么钦差大臣,所有的事都和江湖武林有关,加上唐延雄还是唐韵的父亲,武林前辈,因此这么自然而然地一扶,便也决定了朱文羽的武林后辈的身份了。

如此角色一定,唐延雄便也不再客气,径直一抱拳拱手,道:“既是如此,那唐某便代表唐门欢迎朱少侠了,朱少侠请!”

“唐堡主请!”

唐延雄前后引路,朱文羽和南宫灵依次而入,再便是余下的唐门子弟,至于陈川官,则由唐门打发些银子让其自去。按说唐门如此隆重的出门迎接一位来客,来的便不是一方巨豪也必是一派宗师,象这次如此迎接一位年轻公子的事倒还从未发生过。但朱文羽还担着个钦差大人的名义,唐延雄原先也摸不清朱文羽的来意,虽说隐约知道朱文羽可能是为少林之事而来,但也怕他打出钦差的招牌,故而率众相迎,若是光凭朱文羽在武林中的无名小卒的身份,自然是当不起如此礼遇的。但饶是这样,如此隆重地迎接一位来客,在唐家堡来说也是一件大事,却没有在唐家堡外的大街上引起众人的侧目,各家店铺中人都似乎并未看到,仍是若无其事地自做自的差使,由此也可见这唐家堡上的平常人也定是早已经过训练,绝不似平常乡农村夫般地喜欢瞎凑热闹闲操心的。

入得正堂,各人分主宾坐下,便有丫环端上茶来,这唐门的丫环明显也是练过武功的,虽仍是些粗浅功夫,但行动间却显露出稳健精干,绝非那种娇柔无力之辈,特别是那端茶上来的丫环,眉清目秀,端着茶上来稳稳地一丝不晃,满满几杯茶水面连半点波纹也无,朱文羽接过茶,细品一口,赞道:“好茶!好功夫!”

这上茶的丫环可不是一般人,乃是唐门掌门人沈老夫人的贴身丫环之一,唐老太太亲手教习出来的四个丫环唐春柳,唐夏藕,唐秋枫,唐冬梅,武功已趋一流,连唐门中的普通低等子弟都不是她们对手,在门中已是相当于半个主子的人物。这唐秋枫今日权充一次上茶丫头便是奉了沈老夫人之命,随侍在侧以便观察来的这个朱文羽究竟有什么底细。

唐延雄自然知道朱文羽指的什么,也不接话,只含笑道:“朱少侠过奖了,这只是乡陋野地的粗茶。朱少侠少年英才,又来自京城繁华之地,自不会将我等这般乡野之物看在眼中。不知这位少侠是?…”

“哦,这位是南宫世家的‘冷面灵官’南宫灵,晚辈往南宫世家送信,因为事关雷伯之死,南宫兄便也跟来了。”

唐延雄一想:“好家伙,你是钦差,这位来自南宫世家,后台都不小。”只是他老于江湖,对此也并不十分在意,接着道:“只是朱少侠和南宫少侠此次千里迢迢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赐教?”

朱文羽心道:“好家伙,开门见山,这老家伙倒是直来直去,嘿嘿,正合少爷的性子。”口中却道:“不敢不敢,小子后学晚辈,哪敢在老前辈面前卖弄?晚辈此次来是有几件事想向老前辈求赐教益,且受人之托想化解一段误会。”

“哦,教益实不敢当。那朱少侠便请直言,老朽定知无不言。若能一解少侠之惑,老朽决不推辞,乐意之极。”

“那晚辈在此便多谢唐老前辈了,主要是有几种毒物想请老前辈看看,看到底是何种毒药,有何来历。唐门精研暗器毒药,老前辈更是这上面的大行家,这毒药干系到几桩公案,还干系到我雷伯,也就是‘雷霆剑客’南宫雷的惨死,这也是皇上派我到川中来的主要原因。”

“哦,原来如此。”唐延雄沉吟下来。

唐延雄是唐家堡堡主,虽非唐门门主,但作为长门长子,唐门核心人物,自然对朱文羽早有耳闻。本来江湖中从来没有听说过朱文羽这么一号人物,只听说似乎是皇亲外戚,第一次听说是因为南宫雷之死,洪武皇帝朱元璋颁下圣旨命他前往山东南宫世家报丧,这只是朝廷钦命,和江湖似乎也并无多少干系,和唐门更扯不上边。后来不知怎么回事,朱文羽又出现在少林寺,因为木叶大师之死看起来和唐门六毒之一“无影粉”有关,,少林方丈木云大师邀约各大门派掌门,商议大事,朱文羽成功劝说木云大师慎重行事,并代少林往唐门一行,约定一年为期给木云大师有个交待。这朱文羽似乎一下子名满江湖了。不过唐延雄也怀疑这只是朱文羽打着钦差的招牌,少林不敢不买帐而已。但昨日和今日一见,已是大出唐延雄的意外,这个朱文羽不但并未打着皇帝的招牌,还自称武林晚辈,愿意按武林规矩行事,且昨日掌毙王丁标,行事干脆果决,手法利落,武功不低,甚至不输于自己,如此一个少年侠士,年青高手,标准的武林后起之秀,来历背景却是一团乱麻,象是平空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般,实是让唐延雄摸不清底细。

更让唐延雄意外的是,本以为朱文羽便是为少林之事而来,腹中早已准备好了应对之词,只待朱文羽一提起此事,便可落落而谈,对朱文羽,对少林,都有个交待,也不会坠了唐门的声名。但首先提出的却是要唐门鉴定几种毒物,而这些毒物不但和木叶之死有关,居然和南宫雷之死也有关,和南宫雷之死有关也就是和朝廷有关,有南宫世家有关,这趟浑水可就深得很了,唐门一个应付不当,便会和少林,南宫世家,朝廷三股最大的势力结下冤家,实在是非同小可。

唐延雄心头转过万般思绪,半晌沉吟不语,朱文羽也并不逼他,只是带着那惯常的似笑非笑的眼看着唐延雄。既然已经到了唐门,他自然不急,自须将诸事的原委弄个明明白白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