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凶案
作者:苍白夜      更新:2017-12-19 12:26      字数:12048

趁着夜墓,前方唐暗的背影,就像一只躲在黑影中的狼,孤独与沉寂,迅猛与狠辣。

我唯心自问,正常状态下,自己即使进入魄的状态,应付唐暗也会非常吃力,魂就更别提了。

“我想自己变的更强!”我又记起了他这句话。

那自己呢?我能也能变得更强吗?从前就有过同样的问题,可每次努力的结果却是最不愿意看到的:魂状态提升最慢,魄一般,而修习的重要成果确实只有在‘入疯’的状态才能充分的发挥出来。

‘入疯’的状态总是用鲜血铺成的,难道我天生就是对死亡充满了渴望,内心期待着化身于恶魔的那一刹那?

我只有尽力告诉自己,只有魂才是真正的我,人的本性全是善良的,可我却不能骗倒自己。每次鲜血流洒在眼前,魂消失在心中,自己就活在恐怖的邪恶中。我能看到自己的所做所为,但根本无力去阻止,感觉到自己的心被自己行为在践踏,撕烂,然后再吊起来,用皮鞭狠狠的抽打,可笑,可悲。

两个我,每次一个在无所对错的屠杀,另一个却会过于柔弱地只会哭泣。

其实内心的深处,自己根本分不清自我,渴望着有一天他们能重合,能还原一个完整的真我。

也许只有那时,自己才有希望变的更强!

“到了,这就是我们的目的地,‘死亡游戏’的举办点——甘水镇。”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直到唐暗再次张口说话,我才注意到刚才还是模糊的小镇已近在眼前。

灯光繁忙,楼影栋栋,一条小河静静地流淌,穿过甘水镇。

从进镇的那刻开始,我就开始怀疑小镇从前的规模到底有多大,仅有的一条主街道,现在看来他足够几千人在此生产和生活。两边全是些崭新的楼房,但几乎不是客栈就是酒楼。

四处看看,在这里也好像只存在着两种人。一些是穿着墨绿制服,彬彬有礼服务工作在各客栈和酒楼之间,看了马上明白是活动组织者派来的各种服务人员。

而剩下的,就是从各地赶来的,面像各异,服装不依的超能者。

北岛的人显而易见,他们甚喜反古气息的各种服装,但在这里,我竟然还发现了不少来自联邦内部的人。

联邦对超能者控制严格,除了效力于政府的各种编队,少数的传统超能家庭都被严密的看视起来。现在他们能来这里,只有两种可能,逃离政府的监督或者受政府指派而来。

“这‘死亡游戏’的魅力难道真的这么大吗?甚至联邦各处都被震动。”我不由地在心中打起了问号。

有如此的外界环境,我和唐暗都不愿意过分的招摇,便选择了一个最普通的客栈住下。

这家客栈分为三层,除了最下面供应酒菜的大厅外,其他的全是以供出租的各类房间。我和唐暗就住在了第二层内互相对望的两个房间内,而小玉儿同我住在一起。那是考虑到她年龄太小,身份特殊,不易冒险的各种原因。

多日来的赶路让人积累成疲,适当的清洗了下身上的灰尘后,便又想好好的吃上一顿。

这时正是晚上吃饭的时间,大厅里众人聚集,热闹非凡,我们找了个不错的位置坐了下来。来的一路上全在吃肉,现在有了条件可以换换口味,就向店家点了些素菜和水果。身边的小玉儿大嚼起来,而唐暗却静静地坐在对面很少动食,依然保持平时的少言寡语。

我已养成了这样的习惯,只要唐暗不说话,自己也不吭声,主要精神是留意周围人的对话上。

这里住的房客有北岛的也有联邦的,虽然多数是属于不太入流的超能者,但彼此之间交换的信息却也不是毫无可取之处。

“喂,你们知道吗?北岛风阁也有人来了。”一句话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小玉儿正是出身于风阁。

“哦!那有什么稀罕的,万坚城的人都来几天了,现在北岛的三大组织,就差水宫的没人来了。”

“哈哈,她们怎么敢来,这里这么多狼,输了不要紧,要是万一再失了身,那可毁了水宫数年来的清誉。”

“小声些,你不怕万一有她们人在,你小命难保!”

“这小子就是看人不在,才敢口头上占便宜的,哈哈·······”说话的众人一阵淫邪的笑声。

“不过风阁不是在数月前宣布不会参加这次活动吗?怎么现在又有人来了?”

“谁知道,现在全乱了,北岛和联邦的高手还有几个能坐得住的?”

大厅里声音嘈杂,不注意的话谁会在乎几个人的谈话。小玉儿根本没有在意,拿着个大大的苹果在吃。

“也许风阁根本就不是来参加‘死亡游戏’的,而是为了她,有什么比阁主的独生女丢了更严重?”我看着他不禁想到。可万坚城的到来又以为着什么呢?

我第一次感觉到,‘死亡游戏’上下都透露着一股邪气,像个张牙舞爪的无底黑洞,吸引无数超能者的兴趣。又像张布满血腥的网,时刻准备收网,将大家一个个绞碎。

接着又听人说道:“那倒是,人活着谁不为了个名,为了个利。这次活动谁要是得了第一,切不提组织者许诺的那些诱人的条件,就是‘天下第一’这名字便足够吸引力了。”

周围终人听了全都点头赞同,甚至有人说道:“我看大家其实根本就是冲这‘天下第一’而来的。”

我暗暗一震,性格上的缺陷造成自己对名利这种东西没有太多的关心,判断力也受到一定的影响,竟然没有想到‘死亡游戏’这个深层的含义。‘天下第一’?这的确对多数超能者是个天大的诱惑。

“‘天下第一’?”我心中无奈,摇了摇头,转眼看过唐暗。

显然他同样留意到众人的谈话,同自己目光接触,我看到他眼中的执热,但还夹带着更多的忧郁。

想来,若不是本身的缺陷,可能我也会对这些提起无限的兴趣。可是,忧郁是为了什么?唐暗到底有些什么秘密?

“是啊,眼看游戏开始时间就要到了,你们看,这次到底谁会得到第一?”众人的谈话再次把我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不好说啊!”周围的人纷纷摇头,“风阁,万坚城是很厉害,但像‘毒阵’‘尘隐’这样的高手这次来的也不少。再加上些也比较有名的组织,像‘双袭客’,‘趟骑旅’,‘银衣众’都不好对付的。”

“是啊,这次‘死亡游戏’对参加者竟然没有人数限制,听说连北岛的‘黑手令’都有人前来。”

这些被提到的人或组织的全是来自北岛,我听的头都是晕的,看看唐暗,他竟然眉头紧皱,心事重重的样子。

“唉!”我轻轻地叹口气,继续听众人讨论。

“黑手令的人不全是杀手吗?怎么对这也有兴趣?”

“那怎么了?这一票做成了,皇帝老子也不做了。”有人夸张的回答道。

“难道就没联邦的人有可能夺标?”有人挤进来问到。

“怎么没?联邦好手虽不多,但还是有的,只是碍于管制,平时不怎么表现,所以大家不太了解罢了。还有,听说华北,华南政府都有人来参加,要知道联邦的超能人才几乎全集中在这两个区啊,而剩下的华东区只是经济发达而已。”

这下我更加疑惑了,怎么联邦各地政府也全派人来了?而且还有华北区的,难道光师和天博士决定有变?

“怎么联邦政府也要参加这次活动吗?”

“谁知道!多半是禁止不了,想来探查和尽力做一下监督吧。但你们知道吗?连狂自在的徒弟也栽了,听说就是败在华北区一个叫苍白的家伙手里,厉害吧?”刚才那人信息来源看来很是丰富,连这样的消息都收集到了。

“不会吧?”有人问到。

“哼,狂自在的徒弟怎么了?在北岛还真不能算高手。虽然狂自在号称北岛第一人,但他管教徒弟的本事可不怎么样!”

“那倒也是!”其他人竟然没有反对,看来狂自在带徒弟真的很糟糕。

“不过狂自在一向狂妄,这下徒弟被抓面子丢了,肯定要出这口气,恐怕那叫苍白的小子日子会不好过了。”

听到自己也被莫名其妙地提起,我无奈的笑笑,转脸去看小玉儿。这会儿时间,他居然已经茶足菜饱开始打起磕睡来。

看上去也不会再得到什么太重要的信息,而且还有唐暗在,我拉了拉小玉儿,对唐暗说;“小朋友不行了,我看着她上去睡觉,有事叫我。”

我让小玉儿睡在床上,自己打了地铺合衣而睡。几天的风餐露宿,我也十分希望能够好好地睡上一觉。结果头一着地,就昏昏沉沉的睡起来,直到半夜变化初起。

门外的走廊里来回全是急匆匆的脚步声,从模糊不清的对话中听出,仿佛是出了什么事。

我从地板上一跃而起,看看还熟睡在床的小玉儿,轻轻的推门闪了出去。

看到几个灰暗的人影在走廊尽头一闪而过,乱嘈嘈地低声议论着什么匆匆下楼去了。

这时候,对面的房门竟也打开,唐暗干净利落地走了出来,仿佛是一宿没睡。看到我,犹豫了一下,说道:“你去看看,我不去。”

我下意识地皱了下眉,“好,你注意看着小玉儿,我去去就来。”

急步下楼,深更半夜,街上的人却不老少,多数是随大流急往镇尾赶。

“不会吧?二三十个人没点动静就这么完了?”旁边同步的有人问他人道。

“是啊,我也是刚听说的,以前没发生过这事啊,咱们先过去看看再说。”

难道有人死了?还那么多?我怀着极度的疑惑跟了过去。

甘水镇的镇尾是片由河滩形成的芦苇荡,河水的流动声在这个时候格外清亮,加上秋风吹过已经颓黄的芦苇荡发出“唦啦!”的声音,更像一直没有停息的夺心曲。还有那不断轻摆的芦苇枝,让人莫名想起死神的手。

皓月当空,四周的漆黑犹如还覆盖着一层银灰,可在那没有任何光芒,黑如污水的区域里是否隐藏着偷魂夺魄的凶灵。

没有人真的相信有鬼,可面对着一些无法解释,惨不忍睹的状况时,唯一的反应是“这不是人做的,是鬼,是恶魔!”

百方面积内的土地被血染的腥红,二十多距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在一起。

触目惊心的是没有一具尸体带有头颅的,每个人的肩膀以上全是空空的,和血已染的暗红的地表。

所有头颅被集中在一快,但已区分不出面貌,那是因为头盖骨被扯掉,脸皮被抓落,浆白的脑液体散落一地。

再从尸体看上去,这些人的四肢虽然还和身体连在一起,却都保持着种不可思意的姿势,显然是被人大力扭曲,折断。

地上的血流已经开始凝固,甚至有血的地方被吹干,竟翘起点血块来。

“呕!”我同到身边又有人吐了出来。这里有着简直如同地域般的恐怖,血海一样的邪恶。

“这是为什么?为什么?”魂像个被吓坏的孩子,跌退在心里,哭泣声徒起。

“哈哈,好一场杀绰,是谁?是谁,我要找到他”魄在血腥和恐惧中惊醒,出现了极度兴奋的情绪。

两股力量再次在体内较力,气劲混乱,脑中燥热发痛,我的脸色变的灰白。

药!我赶忙摸出天博士给我的药,吞了下去。他交代过我要甚量服食,可自己一激动起来哪还控制得住,每次都吞掉许多药片才能止住‘入狂’的状态。

深出一口气,“不知道何时才能摆脱这种痛苦!”我甚至无力去思考。

这时,场内又有了变化,赶来了些身着墨绿制服的大汗,领头的人一抱拳向众人说道:“对不起各位,这些尸体我们都要收拾回去,以便活动组织者查明事情真相。如此残忍的事件,我们会尽力保证不再发生,请大家放心。现已夜深,请大家早回休息。”

接着封锁住现场,催促人群离开。

‘死亡游戏’本来就是以死亡命名,在开始前组织者也并不限制超能者之间的比试,死人什么的倒也并不稀罕。而如今,人们更多的是对这件事凶手残酷的手段感兴趣,所以看过之后也就算了,三三两两地听从劝说散了开去。

我也只好带着无数的不解和迷惑离开现场,夹在人群中走回客栈,一路上听到甚多超能者的谈话。

“喂,你们看这是谁做的?”

“谁知道,你看这出手,有几个人有这能耐的,就算有谁下手会这么狠!”

“到甘水镇都个把月了,这样的事却是第一次发生,我看以后不会太平了。”

“你说凶手就是这两天才来的?”

“你最好还是去问下手的人自己吧?”

“嘿嘿,谁敢啊?不要命了吗?你们知道死那些个人是什么人吗?”

“红党卫的,前两天还见他们在这里嚣张呢。这下死了大半,他们在‘死亡游戏’的排名恐怕保不住了。”

“他们百多人呢,只要主力在,应该不会影响吧?”

“嘴快,你们真还不怕死啊!小心哪天这‘血魔’也找你头上。”

“他妈的,血魔!到底是人是鬼。”

“不是吧?要是鬼怎么办?那我们不都完了?”有人真的开始怀疑起来。

“去!去!哪凉快哪待着,这世界哪有鬼!”话虽如此,我看到月光照在人的脸上,每张都已经被吓得惨白,掺白。

刚看过这恐怖的场景,谁的心里能再保持安稳。猜疑在人群中迅速传播开来,甚至连‘血魔’这个绰号也在转眼间响彻甘水镇,像一颗毒针,深深地扎入每个人的心里。

回到客栈的时候,天还未亮,可整个大厅里都坐满了人。众人说话的声音也不高,全是围在一起暗暗地议论着什么,这个夜实在太让人胆战心惊了。

走入大厅,周围的声音迅速小了起来,甚至能感觉到好多人在打量自己,现在没有人知道谁是血魔,陌生的面孔当然成了最显著的目标。

我也懒得理会这些,只想赶快找到唐暗,告诉他发生的变故,看他有没有别的线索。

唐暗的屋门竟是敞开的,屋里的灯没有熄,人也不在。我的屋门也开了半扇,里边黑漆气的,一点声音没有。

事情有些不对!我甚至已经放出几股精神能开始聚集周围的元素,以防备任何可能出现的事故。

灯被打开,房子里空空的,屋里的东西还保持着原装,可连小玉儿也不见踪影。窗子被打开,两扇窗页一晃一晃的,我感觉到自己混身的寒毛竖起,皮肤上有冷风吹过一样的感觉。

唐暗!小玉儿!他们全不在。

这意味着什么?我急快的在走廊里搜索一圈,没有丝毫的痕迹。刚才在镇尾所见到的血淋淋的一幕又闪动在眼前,我的心在收缩。

再次来到大厅的时候,我马上抓住个身穿墨绿制服的客栈服务员,急匆匆问道:“你看到和我同来的另一个人和孩子了吗?”

连自己都知道这个问题是多么地愚蠢,以唐暗那样的身手,他的任何行动肯定是不会让任何人留意到。

那人吃惊的望着我,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恐惧地摇了摇头。

整个大厅都注意到这里的情况,又是一阵议论,我哪还管得了这么多,甩手离开。

我怀着急切的心情,在镇里来回搜锁了数遍,甚至连房顶或是阴暗的角落都没有放过,可还是没有半点的异常和线索。一直到天已微微发亮,自己已经完全失去了希望。

魂在心中不断的自责,为什么要舍下小玉儿自己出去,为什么不早一步回来,不那样,也许就没有这次事变。唐暗呢?唐暗去了哪里?如果他们也是遇到了‘血魔’······我不禁打了个冷颤。

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小玉儿,唐暗是我现在唯一的伙伴,自己也不会容忍他这样失踪。

如果不是刚才服用大量的药,这是自己恐怕早压不住心中的爆躁,进入‘入狂’的状态。

这样又再漫无边际地搜查了两三个小时,依然如故。即使是魂也开始烦躁不安起来,当我手握着自己最后的忍耐和寄托,回到客栈的时候,竟然看到唐暗静静地坐在大厅内临街的一张桌子上,小玉儿还是不见踪影。

我的眉目皱得老高,心情恶劣,向着他冲了过去——

苍白夜